夏小魚衝到門口的時候,楚滿哥站在門口堪堪地轉過了身來。
他穿了件半舊的錦袍,腰間繫著緙絲玉帶,肩背挺直,氣勢逼人。
他更高更壯了,甚至還留起了絡腮的鬍子。
看見她的時候,他眼神亮了一下,立刻露出了笑容,異常的溫柔。
英氣勃勃眉眼依舊和以前一模一樣,只是眼神中多了些以往沒有的東西。
夏小魚先前的一點點猶豫和顧慮在看到他的時候全都扔到了腦後,她衝過去撲到他的懷裡,毫無顧忌地大哭,淚水滂沱:“滿哥哥,你回來啦……你沒事,真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會有事……”她語無倫次地說著稔。
楚滿哥微怔了一下,又看了看她盤起的頭髮,好一會兒才想起抬起手來抱住她,輕聲道:“嗯,我回來了。”
“這個就是夏老闆嗎?”
耳邊突然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很近很近,夏小魚驚訝地搭起頭來,眼前是晃動著一張俏麗的臉,一雙大大的眼睛水靈靈的,此時正帶著些玩味的笑容看著她。
“咦,我聽說的夏老闆可不是這樣子嬌弱愛哭的呢……”
“飛燕,別亂說話。”楚滿哥微微蹙眉斥了一句。
那個叫“飛燕”的女孩子撇了撇嘴:“本來嘛,你不是一直跟我說,夏老闆如何如何的漂亮,又如何如何的能幹嘛。怎麼一見面,是這樣子啊。”
這突**況打斷了夏小魚的傷懷激動情緒,她停下哭泣,從楚滿哥懷裡離開,站直了身子,看著面前的女子。
女孩子看上去年紀不大,一身騎裝,颯爽幹練,不象是中原打扮。
“這位是東夷國的潯陽郡主夏侯飛燕。”楚滿哥給她介紹道。
“潯陽郡主?”夏小魚看了看眼前的女子,此時完全地平復了下來,微微躬了躬身子,對夏侯飛燕道,“民女有禮了。”
她沒有行大禮,也不知道怎麼給王侯行禮,所以只是虛虛地彎了彎腰。直起身來的時候,很坦然地抬手拭了拭臉上的淚水。
夏侯飛燕也不介意,歪著頭看她若無其事地擦眼淚,忽地一笑:“你挺有意思的,怪不得洪哥哥他會這麼喜歡你。”
夏小魚沒想到她說話這麼直接,愣了一下,轉頭看了看楚滿哥。
楚滿哥沒理會夏侯飛燕,柔聲對夏小魚道:“小魚,進屋去,我再慢慢跟你講。”
“嗯。”
準備轉身的時候,腦中象是有一閃念劃過,她下意識地往門外邁了一步,轉頭往大門左側看過去,似乎覺得有人站在那裡看著自己。
可是,街頭熙熙攘攘的人群來來往往,並沒有想象中的那個人。
“小魚?怎麼啦?”楚滿哥道。
“沒什麼……”夏小魚轉回頭來,對他微微一笑,“我們進去吧。”
“你去見過阿孃了嗎?”走到後院的時候,夏小魚猶豫再三仍是問了出來。
“去了,我先去見的阿孃。”楚滿哥說得很自然而然。
夏小魚又是意外又是歡喜,激動不已:“你……你不怪她了?”
“死都死過幾回,還有什麼看不開的。”楚滿哥微笑道,“你以前說的很對,不管怎麼說阿孃予我有養育之恩,誰沒有無心之失,在滁州的時候,我才懂,其實生死有時候是眨眼間的事,有些事如果放不下,也許就再沒有機會了。我後悔走之前連告別的話都沒有跟阿孃她說過……”
夏小魚怔忡地看著他,他變了很多,成熟了也成長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同時,她也感覺到兩個人之間似乎隔了一層東西,看不見也摸不著……
如果說,那是隔膜,她不同意。她感覺得出來楚滿哥仍然是在意自己愛惜自己的,可是莫名的,就有了那樣的距離。
在幾年,她不在他身邊,陪著他一路的會是誰?
夏小魚轉頭看了看在廊下東張西望的夏侯飛燕。
是她嗎?
自己曾經那麼希望他能再成熟一些,坦然接受過往的一切,可是真的這一天來到了,她卻不安了。
她和他互相缺席的那幾年,無論是好是壞,很多東西都悄悄的改變了。
楚滿哥和夏小魚說了一下午的話,才把這些年的經歷交待得七七八八。
原來,滁州一戰他雖然沒有戰死,但是在逃出的時候遇到了東夷的軍隊,他混入東夷軍隊,後來以因為機緣巧合救了蜀王一命,又認識了蜀王的妹妹夏侯飛燕……
後來東夷和當朝聯手平定了叛軍,也是他一力勸說蜀王成功的結果。
等他說完,夏小魚突然道:“滿哥哥,我從來沒收到過你的信……一直不知道你的訊息,我和阿孃一直很擔心。”
楚滿哥愣了愣,半晌,愧疚地道:“小魚,當初滁州戰況非常嚴峻,我沒法找人把信送出來,後來我在東夷就更沒有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