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烊的時候,夏小魚見夏遠亭還在店裡磨蹭,沒有要走的意思,忍不住對收拾了東西準備回去的劉元晉嘮叨:“你說,這傢伙這麼磨蹭做什麼啊,難道還要在我這兒蹭晚飯吃?”
劉元晉看了她一眼,微笑道:“總之是你的弟弟,你照顧一點也是應該的。郎”
“可是他真要住也沒地方給他住啊……”
“你讓他和寶兒住一間,或者和小林子他們住一起,不就行了嗎?”
“他和寶兒住,那我不得去住小柴房啊?”夏小魚撅了撅嘴,表示不滿。
“柴房我下午抽空幫你收拾了一下,還可以將就著住,實在不行,你回‘谷香’和滿哥奶奶擠一擠也可以啊。”劉元晉道。
“嚇,元晉你真是太賢良淑德了,春兒可太有福氣啦。”夏小魚玩笑著道。
劉元晉臉一赧,垂眸把原本理好的帳本筆墨重新又順了一遍,然後也沒看她,掀開桌板,走出來:“我先走了。”
“嗯,明兒見。”
她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讓劉元晉略略得覺得有些傷感,卻只是一瞬間又釋然了,若是真的捅破了那層窗戶紙,也許,再也不可能和她這麼輕鬆愉快地相處了鉲。
有時候,他寧願這樣,安安靜靜地陪著她,聽她不設防地向他傾吐所有的心事,象是一種享受,每到那時,他就會感覺,自己是她最親近的那個人。
秋意漸濃,晚風帶了些涼意,他在街上慢慢地獨自走著,比往常晚了半個時辰才走進了自家的門。
果然,黃春兒還在家裡坐著和老太太聊天。
劉元晉在門口站了好一會,這才推門進了屋。
黃春兒連忙站了起來道:“劉大哥回來了。”
劉元晉對她點了點頭,笑著道:“嗯,謝謝你春兒,又來陪我娘說話。”
“哪兒啊,”黃春兒的臉紅撲撲的,“是我繡的鞋面走針總覺得不對,特地來請教大娘的。”說罷她轉過頭對劉大娘道說道:“大娘,劉大哥回來了,你們吃晚飯吧,我先回去了……”
“留下來一起吃啊,你辛辛苦苦地操持了這一桌子,好歹也一起吃點!”劉大娘邊挽留她,邊對劉元晉使眼色。
劉元晉仿若未見,和言悅色地對黃春兒道:“行,那我就不多留你了,大叔應該也等著你吃飯吧?”
“是……是的。”黃春兒心裡有些失望,但是立刻又露出了笑容,“那我回了啊。”
“你怎麼不幫著我留春兒吃飯?”等黃春兒離開,劉大娘很不高興地埋怨劉元晉,“這一桌子飯菜可都是春兒做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春兒對你有意思,你看不出來嗎?”
劉元晉就象根本沒聽見她剛才的話一樣,坐下來,拿起筷子遞給劉大娘,然後自己也拿起筷子,先給劉大娘夾了一筷子青菜:““娘,吃飯吧。”
“我跟你說話呢,你到底聽見沒有啊?”劉大娘絮絮叨叨地念叨,“你也老大不小了,翻過年就二十六了,早就該成親了。以前是我身體不好,家裡更是沒錢,實在沒辦法。現在日子好過多了,你早該娶門親事了。我看春兒就不錯,長得周正,人也勤快,縫補漿洗,樣樣都拿得出手……雖然不是本鄉本地的,但是女人最重要的是心好人本份……”
劉元晉一聲也不吭,埋頭吃飯。
“人家姑娘三天兩頭往家裡跑,說是報恩,但凡長眼睛的,任誰都看得出來那是對你有意的……人說‘女追男隔層紙’,你說說,你這木頭疙瘩怎麼就不開竅呢?”劉大娘放下筷子皺著眉有些生氣地看著劉元晉,“你說,你要不喜歡春兒,那也就算了,這一年多,家裡來了多少說媒的,你不是說不喜歡,就是不搭理,真不知道你成天都在想什麼呢?我還等著抱大孫子呢!你這個不孝子!”
“娘,現在容華樓忙得很,我哪有時間……”劉元晉終於停下來,抬頭看著劉大娘,解釋道,“我真沒空……”
“要什麼空?只要你點個頭,不用你操半點心,前前後後娘一手就可以辦得漂漂亮亮的,你只等著把娘子娶進門,然後再給我生個大胖小子,我也有個盼頭……”
劉元晉沒聽她說完,又低下頭專心地吃起飯來。
“唉,你這傻小子!”劉大娘越看他的樣子越氣,聲音都有些發抖起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想什麼,你是想著小魚丫頭,是不是?”
劉元晉手一頓,半晌抬起頭來,若無其事地看著劉大娘:“娘,沒有的事,您別生氣了,我真的忙,過了這一段,我一定認認真真給你找個媳婦。”
“唉……”劉大娘有些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嘆了一口氣,“好吧,你記得你說的話就好,翻過年,你一定得給我娶個媳婦進門!”
“嗯,您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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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個月,何竹枝終於從孃家回來了。
她一回家,便到容華樓來看自己的兩個兒子。來的時候正看到夏遠亭和夏寶兒在收拾大堂的桌椅,何竹枝心痛地罵了夏小魚幾句,夏遠亭和夏寶兒沒讓她多說,合力把她拉了回去。
走之前夏遠亭還跟夏小魚說:“我晚上還回容華樓住。”
他在準備明年的鄉試,劉元晉空閒的時候會按以前考試的經驗給他一些指導,或是跟他交流些讀書的心得,就象免費輔導一樣,晚上還有給他劃拉一些書裡的重點,所以,現在他在容華樓的房間裡堆了不少資料,晚上通常他會看一會兒書再休息。
“在家住一晚上也沒關係吧?”夏小魚道。
夏遠亭白了她一眼:“我要看書,我習慣了。”
夏小魚挑了挑眉,不以為然:“哦。”
果然晚上夏遠亭還是回了容華樓,夏寶兒留在了夏家。
夏小魚見了他,隨口問了一句:“家裡沒事吧?”
“沒事,老樣子。”夏遠亭答了一句,就回自己屋了。
老樣子?夏小魚站在屋簷下,想了好一會兒,心裡猜測,夏遠亭所謂的老樣子是什麼樣子……
那就是說,“小三上位,鴆佔雀巢”的事暫時還沒有發生?
夏華生不會停妻另娶了?可是若是這樣,他不是應該更有誠意地去接何竹枝回來嗎?
何竹枝分明是自己回來的……
難道說,夏華生心裡對何竹枝並沒有什麼改觀,他只是……因為那一晚和自己的談話……想湊合著和何竹枝過下去?
夏小魚想了很多,到最後突然又覺得夏華生也有些可憐起來……
要努力維持現狀就不得不犧牲掉一些東西,夏華生以後會後悔嗎?
畢竟這樣的結果只是大多數人要的,而不一定就是作為事情主角的夏華生想要的……
那天晚上,自己說的那些話……真的是對的嗎?
夏小魚甩了甩頭,否定了自己對自己的批判反省。不管那晚的話說的對不對,成了家的男人就應該有些責任心,這一點一定肯定是對的。
夏家的未來如何,只能看何竹枝有沒有手段挽回局面了。
不過,實在沒有多少信心啊……
夏小魚輕輕嘆了一口氣,順其自然吧。
接下來的日子平靜如水,很快就到了臘月中。
夏小魚等店子打了烊跟著劉元晉去了劉家看望劉大娘。
剛坐了一會兒,有人來叫劉元晉去寫副對聯,劉元晉跟著人出了門。
等劉元晉離開,劉大娘開始唉聲嘆氣地跟夏小魚嘮叨劉元晉的親事。這一兩個月,她張羅著給劉元晉說親的事,可是劉元晉雖然不再象以前推說忙,但是他好不容易聽她介紹一下說親物件的情況,還沒說兩句,就嫌三嫌四,總是挑出些毛病來,事情也就告吹了。
“唉,其實啊,說來說去,我最中意的還是春兒,這姑娘本份能幹,對我的脾氣,可是那個死小子,就是推三阻四的,不肯點頭……說什麼容華樓的事情忙,沒有時間談這個……”劉大娘說起來就覺得傷心,“翻年他就二十六了,這要等到什麼時候,他才肯正正經經地娶門親事啊,真是讓人操碎了心啊。”
“春兒倒是真的不錯,長得好看做事也利落,性子也溫順,我也看得出來她是喜歡元晉的。”夏小魚笑道。
“是啊……可是這個犟牛就是不鬆口……他答應過我,翻年給我娶個媳婦,可是看這混小子現在這樣子,只怕又是要讓我空歡喜一場了,”劉大娘眼巴巴地看著夏小魚,“小魚啊,你若是有機會也幫我說說他,你的話,他興許能聽得進去。”
夏小魚微微愣了一下,立刻笑道:“好,我跟他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