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璇和傅輕塵二人走後，楚家父子似乎陷入了沉默，有一些尷尬。二人都沒說話，楚老侯爺想了想嘆了口氣，“你我已經許久不曾坐在一起好好說過話了吧……”
“父親平日裡忙得很，兒子怎麼敢打擾……”
“忙嗎？若換做是你呢？”
什麼意思？楚江暝有些疑惑地看向老侯爺。楚老侯爺微微笑了笑，“這偌大的一個侯爺府……暝兒……你守得住嗎？”
楚江暝皺了眉頭看向自己的父親，自己一直在暗中培養一些勢力，就怕有一天要跟自己的父親刀刃相見，如今他這是……
“私下裡，我已見過司徒將軍，他能忠心於你自是極好……只不過你還年輕，為父實在是怕你吃虧……不過……也該是讓你去撐起這個家的時候了……”
“父親……”面對這樣一個突然病倒在自己面前，似乎又要把自己所擁有的所有權利和東西都全數轉交給自己的人，楚江暝覺得自己似乎從來沒有看懂過他……自己的父親，這個老侯爺……不是殺了自己最愛的女人，不是一直不願讓他有自己的勢力，不是讓他娶了他不愛的女人嗎？為何……為何如今卻又做了這樣的事……
楚江暝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去與楚老侯爺對話，在楚江暝看來，他覺得人的感情應當簡單，愛便是愛，恨便是很，當他恨老侯爺和顧清璇的時候，他覺得是正確的，可如今對顧清璇和老侯爺的感情，連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究竟是怎樣的。這樣複雜的情感讓楚江暝覺得十分不安……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三年前逼死她……可是……可是暝兒，你太年輕了……你從不知道她是什麼身份，也不知道她為何會接近你……有的事情並不是喜歡就可以的，你們註定不能在一起，不是你死便是她亡……而我，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兒子……”
什麼？！楚江暝睜大著雙眼看著自己的父親，怎麼可能？這便是三年前的真相？他不信……他不信……
“無論你信或不信，事情既已發生，她亦不能死而復生，只是我沒想到，你竟然帶回了顧心妍……我這一生做過許多事從未後悔，獨獨這一件，我想是因為我才讓你對清璇她……才讓你遷怒與她……若不是我……若不是我，暝兒，你就當真如此不待見清璇嗎？”
若不是父親……若不是……自己會討厭顧清璇嗎？楚江暝在心中也這樣問自己，可是世界上很多事，即使假設也沒有答案，對於楚江暝來說，未知的事情他可以預料，可以去算計，可是對於已經發生過的事情，他沒辦法去假設，沒辦法去想若是再來一次會如何……
“你知道為何，世間女子如此多，比顧清璇身份高貴樣貌更好的也不在少數，為父為何……為何就獨獨選中了她嗎？”楚老侯爺有些艱難地說出了這句話……楚江暝一時盯著楚老侯爺說不出話，這個問題也是一直困擾著自己許久的問題，他確實想不通為什麼楚老侯爺會選中顧清璇，會如此疼愛顧清璇……
楚江暝嚥了口口水，“為……為什麼？”
楚老侯爺笑了笑，“我原以為，有的祕密我便會自己收著帶進棺材了……可是暝兒……即便是臨死之前，我也想讓你……即使無法原諒，至少你會體諒
我一點呢？也許……也許你會對顧清璇那孩子好一些呢？”
這話說的楚江暝一頭霧水，怎麼又跟什麼祕密扯上關係了呢？楚江暝更不懂了。
楚老侯爺動了動身子，“你扶我起來……我……我帶你去個地方……”
“如今你身子不便，就別亂動了……”楚江暝伸手去攔阻楚老侯爺，“你要去哪兒，我替你去便是……”
楚老侯爺搖搖頭，“不行啊……扶我起來吧……”
楚江暝突然知道了自己為何如此固執，想必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的原因吧。微微嘆了口氣，楚江暝將一旁的披風拿過來給楚老侯爺披上，又將他扶起來穿好鞋子。
“暝兒……”
“恩？”楚江暝疑惑地看著楚老侯爺。
“高處不勝寒……一家之主不易做，若是可以，我巴不得你生在平常人家……可是如今，你必須挑起重擔了……”
“父親……”楚江暝張開嘴動了動，最終卻只發出了這兩個字……
“走吧……帶你……帶你去看看……去看看……”
去看看什麼？楚老侯爺卻一直沒有再說下去，只是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子被楚江暝攙扶著走向自己的書房……
父子二人已經有許多年不曾如此依偎過，突然的親近，讓楚江暝覺得有些不習慣，他本就不是喜歡去親近別人的人，尤其是肢體上的接觸，更是能避免則避免，卻想不到這世間原本與他該是最親近的人，他們卻彷彿最為疏離……父子之間最普通的攙扶，卻讓自己覺得那麼不習慣……
走到書房，楚老侯爺拉了拉自己身後的披風，“暝兒……清璇是個好孩子，他日無論她生下的是男孩還是女孩，我希望你對他們母子好些……至於顧心妍……為父閱人無數……她並不是你看到的那麼簡單……”
“父親……”
“我知道這些話你不愛聽……可為父，為父卻不得不說……暝兒你始終只是記恨著三年前那件事……其實清璇並沒有錯，即便你要怪，也是怪我，清璇有什麼錯呢？清璇她……清璇她沒有錯啊……”
楚老侯爺說著便朝前面走去，留下楚江暝一個人在原地有些疑惑。他不知道為什麼到了這個時候，自己的父親反覆說著的不是關於侯爺府的事，便是顧清璇，其實他自己也知道顧清璇是無辜的。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也常常想起顧清璇，覺得她並沒有做錯什麼，只是在一個錯的時間以最強硬和自己最討厭的方式進入了自己的生命，其實他也許並不是討厭顧清璇，只是討厭那個時間和那個方式，只是每一次這麼想的時候，楚江暝都覺得很無奈，那麼倘若真的是這樣，那這些日子他做的都是什麼？是他做錯了？那他的憤怒又該向誰發洩呢？
就在楚江暝還陷入沉思的時候，楚老侯爺突然走向書架前，仔細地摸著一些書，然後伸手將一本書拿出來，裡面有個按鈕，楚江暝眼睜睜地看著楚老侯爺按下按鈕，然後書房內突然有了變化。
原本掛著一幅壁畫的牆突然移開……密室！自己父親的書房竟然有密室！楚江暝看的有些呆，自己並不是沒有調查過，卻一直沒有發現過這個密室啊……
楚老侯爺看著楚江暝十分吃
驚的樣子……“你來調查過吧……”
楚江暝吃了一驚看向楚老侯爺並不說話。
“我也很久沒來了，很少……很少進去……就很少開啟它……所以，所以你查不到……”
原來如此，怪不得自己原來安插在父親身邊的下人沒有發現過他有什麼不尋常的舉動，這間密室，楚江暝想一定只有他自己知道吧……現在再想起剛才楚老侯爺說有的祕密原本是想自己一個人帶進棺材裡的……楚江暝突然十分好奇，這個密室裡究竟有什麼……又是怎樣的祕密，讓楚老侯爺改變自己原來的打算，他會告訴他什麼呢？
楚江暝深吸一口氣，走到楚老侯爺身邊扶著他，楚老侯爺咳嗽了兩聲，“進去吧……”
楚江暝點點頭，然後跟在自己父親身後進入了密室，他們剛進到密室，身後的牆壁就回到了原位，楚老侯爺說自己許久沒進來過，卻還是熟悉地掏出火摺子點開牆壁上的燭火……
這個密道有些窄，兩人只得一前一後的走著，看起來確實像是許久沒有人來過的樣子，因為灰塵很大，楚江暝掏出自己懷裡的手帕給楚老侯爺，“你捂著點……”楚老侯爺有些遲疑地接過手帕捂在自己口鼻前，這是這些年來，他們父子二人相處最為和諧的一天了吧……
楚老侯爺心中竟然十分欣慰，他想著自己既然已經油盡燈枯馬上就快去見閻王了，在這之前，若能跟自己的兒子化解這些年來的恩怨，還有……如果……如果能讓楚江暝接受顧清璇，他就真的……真的死而無憾了……
楚老侯爺身體不適，一路走得有些吃力，楚江暝緩慢地跟在楚老侯爺身後，只是更加仔細地留意著這密道里的一起，除了牆邊的燭臺，並沒有其他什麼東西了，楚江暝實在想不到，在這密道的盡頭，會有什麼樣的東西……
“暝兒……”
“恩？”
走了一會兒，楚老侯爺突然停下腳步，“就快到了……”
“恩……”楚江暝心中也有些不安，他不知道會是怎樣的東西讓一向鎮定自若的父親也如此不安，即使快走到盡頭，楚老侯爺還是停下來叫住自己。
“不論……不論你待會看到什麼，都不必驚訝，為父……為父已打算將一切都將給你聽……”
“兒子知道了。”
說完這句話，楚老侯爺便繼續向前走去。
果然，不一會兒二人就走到了密道的盡頭，盡頭變得很寬敞，像是一個比較寬敞的屋子，只是黑黑的什麼都看不真切……
“我去點亮……”楚老侯爺摸索著緩緩前進，依然是用自己手上的火摺子，一點……一點……一點的把密室裡的蠟燭點亮……
可是……可是當黑壓壓地密室隨著一盞盞燭火慢慢點亮的時候，楚江暝越來越能看清楚屋子裡的一切，四面都是牆，其實沒有什麼東西，只是……只是掛滿了畫……
這些畫上好像都是同一個女人……當所有燭光點亮，楚江暝終於看清這些畫上的女人……
手持團扇笑眼彎彎的樣子……小溪邊挽起衣袖洗衣的樣子……萬花叢中飛花逐蝶的樣子……
是顧清璇！這些泛黃的畫裡的人，竟然是顧清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