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爺只是擔心我,你不要生爺的氣好嗎?”
顧心妍此時終於插話進來,卻無異於在人的心口上插上一個刀子。顧清璇又怎能聽不出她話裡的挑釁。
不再說話,顧清璇將被子蓋在身上,躺下床睡覺。
以絕對的沉默漠視著眼前這兩個人。就算楚江暝此刻將她從**拽起來,她也不會再理會這個人。
她已經這樣了,他就算再對自己,還能夠糟糕到哪裡去。
翠兒在一旁焦急的看著,心想以小侯爺的脾氣,一會兒夫人恐怕又會有苦吃。
“妍兒,我們回去吧。你的身子也不是很好,我帶你回去休息。”
令人意外的,楚江暝只是看了顧清璇一會兒,便攬過顧心妍的腰,帶著她走了出去。
顧心妍在離開前,揹著楚江暝看了顧清璇一眼,眼中的得意不再掩藏,讓翠兒見了都氣的牙癢癢。
若不是她被小侯爺攬在懷中,此時她真想上前去將顧心妍那一副虛偽的嘴臉撕下來。
她的夫人怎麼這樣的可憐,明明沒有了小侯爺的疼愛,又受到親生妹妹的落井下石,簡直太氣人了。
不敢再打擾夫人的休息,翠兒知道她現在的心情很不好,正是需要獨自一個人待著的時候。於是她便輕聲推門離開。
顧清璇一個人躺在**,閉著眼的她,卻有一行清淚從眼角無聲滑落。
“爺,姐姐的身體好像不是很好,不過那御醫倒是厲害,竟然可以保住姐姐肚子裡面的孩子。這下好了,楚家的香火終於保住了。”
顧心妍同楚江暝回到她的別院,她的臉上帶著天真的開心,讓人看不出來半點虛偽的樣子。
楚江暝憐愛的伸出他修長的手指,輕輕颳了刮顧心妍秀巧的小鼻樑。
“嗯,不過我倒是沒有想到,父親竟然會讓宮中的御醫給她看病。”
他的話其實也是顧心妍想要說的話。畢竟顧清璇也不是宮中的皇后貴妃,讓一個御醫來給她看病,也的確是興師動眾了。
但這些話她自然是不會主動說出來的,倒是沒有想到楚江暝也想到了這一點。
楚江暝看著天際殘月,心中腹誹。他的那個父親同他一樣,都是冷血無情之人,否則便也不會發生三年前的那一幕事情了。
可是這一次,他卻如此重視顧清璇的病情。這其中到底有什麼,楚江暝心中漸漸有了疑心。
次日,陽光正好。傅輕塵過來的時候,顧清璇正在院子裡面晒著太陽。
昨天喝了傅輕塵給她開的藥,她的身體已經能夠下床活動了。所以趁著今日陽光不錯,便出來走動一下。
傅輕塵看到的,便是顧清璇正在院子裡面看著一朵剛剛凋零花朵的落寞神色。
她的表情帶著淡淡的悲傷,也不知道心裡此時到底在想著一些什麼事情。好像聽到了傅輕塵的聲音,顧清璇轉過身來,看到了他。
“傅御醫,你來了。”
顧清璇在看向傅輕塵的時候,很快便收回了自己剛剛的情緒,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笑容,卻有著疏離。
不知為何,傅輕塵心中一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充斥滿他的心間。
“夫人,今日情況可見好。”
傅輕塵走到顧清璇的身邊,眼中帶了一些自己都不知道的關心。
“已經好了很多,今日便可下床走動。這都要靠傅御醫的妙手回春,真的是很謝謝傅御醫。”
顧清璇客客氣氣的笑著,傅輕塵卻覺得心情有些不好。
他的目光不經意的落在顧清璇手中的青痕上,那是昨天晚上楚江暝留下的,還沒有褪去。
一雙冰涼的眼眸,便略略一沉。
“出來走動是好,不過看這些凋落的景緻,卻是很容易讓人心情沉鬱。夫人還是少看的好。”
傅輕塵淡淡一語,讓顧清璇愣了一愣,她倒是沒有想到剛剛自己的樣子都被這個御醫收入眼底。
“謝謝御醫提醒。”
傅輕塵不再說什麼,開始將醫箱開啟,從裡面取出一套銀針,給顧清璇診治。
她的病況十分特殊,不能夠用簡單的藥物便可擺平,除了藥石,還需要銀針輔助。這樣過了一個多時辰,才終於結束了治療。
顧清璇感到自己的身體好像又好了一些。
“翠兒,給御醫看茶。傅御醫,雖然知道你時間寶貴,但還是要休息一會兒。若是不嫌棄的話,還請喝完這盞茶再離開也不遲。”
顧清璇想,他剛剛給自己看病花了那麼久的時間,想必也是累了。卻不知道傅輕塵其實武功功底很好,哪怕給人看病一天一夜也不會覺累。
不過他倒是並沒有拒絕了顧清璇的好意,只點頭答應了下來。
這一次,反倒是讓一旁跟著的阿離傻眼了。
以往在宮中,任何一宮的娘娘都想留下少爺吃一盞茶,可是少爺總會找各種各樣的理由脫身。他知道少爺生平最怕麻煩之事,更何況還是和宮中的娘娘有關係。
若是被皇上知道了,自然情況是不妙的。
而這小侯爺夫人,雖然沒有皇宮裡的那些娘娘身份金貴,卻也是個有婦之夫,少爺今日怎麼就不顧忌了呢。
阿離可是越發看不透他的這個少爺了。
時間漸漸過去,日頭正好。顧清璇和傅輕塵在院子裡面喝著茶,突然她想起了什麼,便看向了傅輕塵。
“傅御醫若是有時間,我們不妨下一盤棋如何?”
她的聲音沒有期待,無波無瀾的。可是傅輕塵卻依然好像受了蠱惑一般,情不自禁點了點頭。
於是喝過茶以後,傅輕塵還是沒有離開,而是留在了院子裡,在花落的季節裡,陪著顧清璇下了一盤棋。
不過一盤棋而已,卻讓傅輕塵永生難忘。
明明是在下棋,但他的目光卻始終落在對面下棋女子那淡淡的眉眼上,她沉靜似水的面容給人一種溫婉恬靜的姿態,他想,這是一個美好的女子。
即是美好的女子,天生便該是有人來疼愛才對的。可是為何她的眉眼卻是這般落寞,她的夫君並不愛她。
從初始見到顧清璇的時候,傅輕塵便已經下了這個定論。
“傅御醫,你輸了。”
女子忽然緩緩笑開,彷彿一朵睡蓮慢慢綻放的時間。
傅輕塵怔楞片刻,太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黑子早已被顧清璇的白子堵去了所有死路。
這也是一個聰慧的女子,傅輕塵心中想著。
薄涼的脣微微勾起。
“嗯,我輸了。”
他坦然承認,二人便又開始一個新的棋局。
一同三盤,除去第一盤傅輕塵分了心神,後面的兩盤便是顧清璇輸掉。但卻只是險險輸掉。
傅輕塵想,如果此刻對面的人是個男子,恐怕會是一個難以對付的敵人。這是一個心靈聰穎的女子,雖然沒有攻擊力,卻有著韌性。
這樣的女子是被人欣賞的。
離開時,顧清璇的笑容已經不復之前那般客氣,看著傅輕塵如同朋友一樣。
“傅御醫,慢走。”
她親自將傅御醫送到了門口。傅輕塵本欲離開,卻突然間想起了什麼,驀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不期然對上顧清璇的臉,一張宛若白蓮般的玉顏,隱隱傾
城。
“嗯?”
顧清璇納悶的看著傅輕塵,不知道他所謂何事。
“以後你可以叫我輕塵。”
落下這句話,傅輕塵便目光淡淡的看著顧清璇,眼眸之中卻又分明流淌著什麼,彷彿帶著一種期待的感覺。
“嗯,輕塵。”
顧清璇清婉的聲音緩緩念出傅輕塵的名字,傅輕塵眸光流動,應了一聲,絕塵的面容竟是帶了一抹笑意,終於轉身離開。
“夫人,你覺不覺得今日的傅御醫看上去有點怪啊?”
身後傳來翠兒有些納悶的聲音,顧清璇也認同的點了點頭。有些讓人看不清明的樣子。
不過她倒也沒有做他想,便回到了院子裡,翠兒將院子裡的棋子收起。
晚上的時候,顧清璇沒有想到楚江暝竟然會來。
他進來的時候,顧清璇正坐在**,手中繡著一隻荷包,這是她想送給自己將來出世的孩子。
她想等到孩子出世時,去寺廟為他求一個平安符,然後放在荷包裡,戴在孩子的身上,以保佑著孩子的平安。
“你怎麼來了?”
楚江暝初初進來的時候,顧清璇有些猝不及防,一雙清眸睜大著看向他,手裡的針險些刺到了自己的手指,流溢位鮮血。
“這裡是我的宅子,為什麼我不能夠進來。還是你以為自己懷了我的孩子,便將自己當成這裡的主人了。”
楚江暝的聲音帶著些壓抑,那一雙黑沉沉的眸子裡似乎醞釀著什麼,有些洶湧,也有些讓人捉摸不透。
顧清璇看不真切。
不過當聽到他對自己說的話時,卻還是冷冷一笑。
“你的孩子?真是稀奇了?若是我沒有記錯了話,你不是說我肚子裡面的孩子是別的男人的嗎?怎麼今日你倒是承認我肚子裡面的孩子是你的了?”
看著顧清璇眼底的嘲諷,楚江暝心中一窒。他從坐著的椅子上站起身來,走到了顧清璇的身邊,陰鷙般的眸子盯著她。
“怎麼,你還想對我做什麼嗎?”
顧清璇冰冷的目光讓楚江暝的身子一僵,復又很快想起了什麼,只是淡淡一笑,他便又折回了椅子上重新坐下。看著她手中的荷包,陰沉的眼底波光湧動。
“是不是我的孩子沒有人比你心中更加清楚。不過你是個什麼樣的人卻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想不到短短兩日時間,你倒是勾引上了哪個宮中的御醫,我的夫人當真是好本事啊。”
說著說著,楚江暝甚至抬起手拍了拍掌,眼帶譏諷的看向顧清璇。
顧清璇身軀一僵,她看著楚江暝似笑卻凶狠的目光,心下頓時明白。
原來他已經知道了今天下午她和傅輕塵之間的種種,不過喝了一盞茶,下了三盤棋。他們之間再是磊落光明不過,又能夠發生什麼事情呢?
楚江暝竟然這樣懷疑她。
心中雖然委屈,可是顧清璇卻並不打算為自己辯解。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從一開始,楚江暝便將她認為水性楊花的不貞女子,她解釋再多,他也不會相信的。
若是他愛她,無論她做什麼,自是會相信她的。
可是他若不愛她,就算她辯解的口乾舌燥,也終究只是枉然。
“怎麼不說話,是我說中了你的心事,讓你心虛了?”
又是這樣淡然的表情,彷彿發生什麼事情都不會動搖她一樣。楚江暝其實恨極了她這樣的表情。
哪裡像顧心妍,嬌嗔時,委屈時,動情時,總是豐富多變的。
而不是像眼前的這個顧清璇,彷彿永遠都只是這樣一種表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