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帥哥開車帶著程蘇到了一個住宅小區,停好車以後引著她走到其中一幢樓前按響防盜門鈴,不一會兒,傳來江毅飛低沉的聲音:“誰?”
帥哥回答:“是我,三哥。”
“叭”的一聲,江毅飛開了門,帥哥示意程蘇進電梯,到了十六樓停下,帶她走到其中一戶門前按響門鈴。
程蘇不禁有點緊張,見了小飛哥該說什麼呢?問他為什麼不和她聯絡?問他為什麼關機?他只要反問一句“你是我什麼人?”她都無話可回。
她明知道江毅飛喜歡陳念慈,那天還是跟著楚少遠走,等於已經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如今她到底是憑什麼來找他,妹妹?朋友?她心中忐忑不安,江毅飛會不會再也不理她了?
不一會兒,門開啟,程蘇看見穿著黑色長袖T恤和同色寬鬆式布褲的江毅飛,身材高大、臉色略沉的他身上散發出一種冷竣的氣息,令人難於靠近,她幾乎不敢相信這就是對陳念慈溫柔好脾氣的小飛哥。
江毅飛一看到程蘇就愣住了,但臉色明顯緩和下來,程蘇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
那位帥哥對江毅飛道:“三哥,人帶到了,我有事要先走,你們慢慢聊吧。”說完馬上開溜。
程蘇傻傻地站在門口和屋裡的江毅飛對望,一時不知該做何反應。
江毅飛無奈地笑了一下,伸出手把她拉進來:“有什麼話,進來再說吧。”
程蘇走了進去,根本無心觀察屋內是什麼樣子,只知道看起來簡簡單單幹乾淨淨,就是男生獨居的樣子。
江毅飛讓她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坐到她對面,一語不發,黯然的目光緊緊地粘在她臉上久久不放。
“你最近為什麼都不開機,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程蘇眼神飄忽,就是不敢看他,過了一會兒才囁嚅著開口問他。
江毅飛依然沉默地看著她,逼得程蘇不得不凝神與他對望,過了一會兒他才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他對你好嗎?”
程蘇想了想,還是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後不自在地垂下眼睛。
江毅飛把眼睛轉向別處:“那我就放心了。”
他說完起身去臥室裡拿了一個大大的信封出來:“這是我的全部家當,包括房產證,股東證明,遺囑也已經簽好了,本來想託人給你的,如果我出了什麼事,這些是唯一能留給你的。”
程蘇被嚇住了,不肯伸手去接那個信封,著急道:“小飛哥,你到底怎麼啦?”
江毅飛低頭不語,程蘇急得都快哭出來了,“求求你,告訴我你到底怎麼啦,小飛哥?”
江毅飛抬起頭:“我已經和人簽了生死狀,過幾天,我有一場拳擊,是一個很厲害的對手,已經連贏了十一場,外面大概八比一賭他贏。”
拳擊還要籤生死狀?程蘇明白了,這就是傳說中的打黑拳,地下黑拳,太可怕了,她知道這種拳擊是沒有規則的,對拳手也沒有什麼保護措施,敗有時就是意味著死。
“小飛哥,是不是有人逼你的?”程蘇著急地。
江毅飛搖了搖頭苦笑,“沒人逼我,是我自己主動要去的。這一次也是為了我們自己去打,目前我們手下的拳手和對方比,勝算都不大,當然獎金豐厚也是原因之一。反正我的錢不也都是這麼賺來的,雖然已經兩年沒打了,但是這兩個月都在密集訓練,我還是有信心的。”
江毅飛提出要親自去打時,老大和老二都極力反對,因為他們其他專案的生意已經開始走上正軌,開始慢慢淡出黑拳的組織,就算這一次賠一點也不會傷了元氣。
可是江毅飛卻堅決要去。
那天晚上,陳念慈向楚少遠介紹他是她哥哥,然後頭也不回地跟著楚少遠走,實在傷透了他的心。她不久之前明明還告訴他她喜歡他的,他驚喜了那麼久,到頭來不過是場空歡喜。
再後來江毅飛聽到楚少遠請大家去他家喝兒子的週歲酒,更加意興闌珊,江毅飛原來一直以為楚少遠對陳念慈不好,也許有一天她會回到他身邊,可是那天他才知道一切並不是他想的那樣,楚少遠看起來很在乎她,而且也肯向朋友承認她,這麼一來,陳念慈是不可能再回頭的。
她如今已經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老公自己的兒子,他算什麼?
這個世界上他唯一牽掛的人已經不可能再屬於他,對他來說打拳是一種最好的發洩,就算真的死了又有什麼所謂?
最早的時候,江毅飛去打黑拳確實是為了賺錢,他希望給陳念慈更好的生活,但是陳念慈知道後只是痛罵他一頓:“沒錯我是喜歡錢,可是你用命賺來的錢,我能輕輕鬆鬆地花嗎?我告訴你,我要的不光是錢,還有安全感,你懂嗎?你不能給我安全感,賺再多錢都是沒有用的。”
陳念慈和楚少遠在一起後,他打起拳來更加毫無顧忌,他已經不在乎生死,更不在乎輸贏,也不在乎錢,每一場幾乎都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打,也正因為他連死都不怕,反而更加冷靜,也更加冷血,意志力也更堅定,象足殘忍的動物,隨時等著獵殺,也隨時等著被殺。
而這一次陳念慈的情況,比上一次更讓他絕望。
“你很缺錢嗎?小飛哥?”程蘇含淚問。
“我?我一個人吃得了多少喝得了多少,我不缺錢。”江毅飛苦笑。
“那你為什麼還要去打?”程蘇帶著哭音問。
江毅飛低頭不語。
原來,小飛哥的錢是拿命換來的,然後,他現在還要去賻命,程蘇看著江毅飛,淚眼模糊,他不是為了錢,那為了什麼?是不是因為他覺得和陳念慈之間沒有任何希望才去打的?
“好啦好啦,小瓷片,我又不是去送死。”江毅飛貌似輕鬆。
“你都兩年不打了,也不缺錢了,你為什麼還要去,那麼危險……”程蘇抽抽噎噎地。
“其實我很習慣這樣的生活方式,沒有牽掛,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打拳對我來說也是一種樂趣。”
隨時可能去送死也算一種樂趣?程蘇幾乎可以確定是因為她那天的舉動才讓他決定再去打黑拳的……程蘇陷入深深的自責中,她的眼淚越來越多。
江毅飛不知所措地看著她,他從來不知道陳念慈也會有這麼多眼淚,“小瓷,別哭了,你相信我,我以前那些錢不是白賺的,我打了兩年的拳,還能活得好好的,證明我是有實力的,你要相信我。”
程蘇拼命搖頭,眼睛象打開了的水籠頭,淚水嘩啦啦地流個不停。
江毅飛摸了摸她的頭,無奈地:“小瓷,你一向很堅強的,難道生了孩子以後人會變?”
這麼說,陳念慈以前知道小飛哥去打黑拳?而且她不會象自己哭成這個樣子?
程蘇抬起頭淚眼朦朧地:“小飛哥,你就不能不打麼?”
江毅飛搖了搖頭,“生死狀都簽了,怎麼能說不打就不打?傻瓜。”
“小飛哥,你什麼時候要打?”程蘇問。
“再過三天。”
“我可以去看麼?”
“不,你不能去,你去了我會分心。”
程蘇想了一會兒:“好,那我就不去。只要你活著回來,我就和你在一起!”
江毅飛驚訝地看著她,“小瓷,你不用勉強自己這樣做,我會認真去打的,我不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程蘇慘兮兮地看著他。
“怎麼會呢?”江毅飛急道。
“那就這麼說定了,你不讓我去看我就不去看,我這幾天也不再來找你,讓你好好準備,我會乖乖地等你回來。”程蘇堅決地。
江毅飛摸了摸她的頭,若有所思地:“小瓷,我真的覺得你變了很多,如果不是這張臉,我都要懷疑你變了一個人……其實不管怎樣,我都會用心去打,而且我對自己也有信心。我只想要你快樂,我不希望你勉強自己和我在一起。”
“不,一點也不勉強,我喜歡你,我是心甘情願的,到時候……反正到時候只要你要我,我就和你在一起。還有,你答應我,這是最後一次去打,你一定要答應我!”程蘇認真地看著江毅飛。
“嗯。”江毅飛臉上的神色似信非信,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你記住了?你已經答應我了,不許反悔的?!”程蘇圓圓的眼睛看牢他,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是。”江毅飛心疼地抱住她,除了小時候,長大後的小瓷是第一次為了他哭成這樣,他還是不由得欣喜。
他低聲哄她:“好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去打了,我會一輩子陪著你的。”
程蘇破涕為笑,可是想到,這最後一次還不知結果如何,不禁又悲從中來。
江毅飛繼續安慰懷裡的程蘇:“好啦,別哭啦,你就對我這麼沒信心?我當初可是連贏過十六場的,你要相信我,不會有事的。”
“嗯!”程蘇擦了擦眼淚鼻涕,“我相信你,我等你,你要記住我說的話噢。”
江毅飛拍了拍她的頭:“知道了。”
程蘇站起身叮囑他,“那我先走了,你要吃好睡好訓練好。”
江毅飛笑著點頭:“我送你回去。”
“不要,我自己走,你好好休息。”程蘇堅決地。
江毅飛看她滿臉認真之色,只好點頭,兩人走到門邊,江毅飛伸過想想開啟門時,程蘇突然轉過頭撲入他懷裡緊緊抱住他,主動地將幟熱的脣貼上他的。
程蘇只是閉著眼睛,緊貼著他的脣一動不動。
江毅飛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抱住她輕輕啜吻,象對待最珍貴的瓷器一樣溫柔地親吻她,程蘇微微張著嘴由著他的脣一遍一遍地愛撫她的雙脣,她也生澀地回吻著他,帶著少女的愛和奉獻。
眼前的小瓷不再是以前那朵野薔薇,而是象清晨柔弱的玫瑰,隱隱散發出動人的神韻和清香,眼中的淚花象花瓣上的露珠一樣讓人憐惜,江毅飛不敢相信她會屬於他,他帶著驚喜和微微的不安以溫柔的吻撫慰她。
在程蘇的心中,她願意代替陳念慈愛小飛哥,哪怕他愛的不是真正的她,她也願意,程蘇對江毅飛的感情,從一開始的心動與迷惑,直到現在,還加上心疼,是的,她心疼他,他從小沒有父母的愛,唯一愛著的陳念慈卻又不愛他,她真是心疼他。
最後,是這份心疼讓她下了決心。
程蘇相信,如果媽媽在這兒,一定會帶著悲哀而又瞭解的眼光看她。是的,一定是那樣的眼光:悲哀而又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