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靳淮寧已經走了四天了。
那天接到電話,他就突然說自己要去美國談個合同。事實上他很少出差,就算出差也是做好充分準備,至少提前一週就規劃好。這麼突然倒真是少見。
晚上她睡不著,恰好楊佳辰打來電話,施允又八卦了半天容禕的事情。果然他和於蘇杭關係又緩和了些,按照楊佳辰的說法,於蘇杭“死皮賴臉”的不撒手。楊佳辰讓她靜待時機。
施允有些苦笑,忽然想起靳淮寧的話,他那時說她“趁虛而入”還是“靜靜的等”,如同譏嘲卻更像是自諷。她腦海裡突然想起他那天關門前的臉,這才發現,其實他兩天都沒來電話了。
而兩天前,他也是在主動打給她。言語照常,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每當這時候,她自己都懷疑自己,是不是他們之間從來沒有那個吻,還是以前那樣的關係。
耳邊出現嘀嘀的聲音,施允這才發現她想著的時候居然已經撥出去了電話。電話響了兩三下便被那邊接起來了,靳淮寧的聲音有些疲憊,“喂。”
“很忙嗎?”
“還好,”靳淮寧看了下表,不由揉著眉心,“你怎麼這麼晚還沒睡?”
“我等著時差呢,我想你那裡大概應該是白天了。怎麼樣?你身體還好嗎?”
“還好。”
他的話語這樣簡練,彷彿不耐和她繼續說下去,到底不會是以前那樣的單純的關係,施允握著話筒,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當要落下電話的時候,靳淮寧又說,“你最近怎樣?”
“我很好呀,其實我已經能出院了。但是護士說是你要求的,你回來以後才能出去……所以每天監視我都像監視賊一樣……”彷彿一旦中斷他們就再恢復尷尬,施允又開始絮絮叨叨,“姜迦彤給我買了好多好吃的東西,雖然不如你做的好吃,但也算是差不多了……楊佳辰也會來這裡幫我補課,我們不是要期末考試了嗎……”
以前的施允彷彿又回來了,一個人就能balabala說那麼多,完全像是個單口相聲。靳淮寧捧著手機,脣角慢慢扯出笑容,偶爾會應一句話,其實更多時候只是個一字——“嗯”,施允那邊便會更加起勁,猶如得到了鼓勵。
就這樣,這通電話居然能進行半個多小時——直到眼前飄來一張空白紙,司振同揮手在上面寫下四個字,“你真能裝。”
靳淮寧只瞟了一眼卻反應平平,繼續在那和顏悅色的說話,氣的司振同反而又在那跳腳,圍著桌子轉了一圈又一圈。
“之前我還擔心你要不要命了,連續加班三天就睡四個小時。”司振同嗤笑,“沒想到你活的這樣好,還有閒心打情罵俏。”
靳淮寧收起手機,“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你是不是還活著。”
“讓您失望,我還活蹦亂跳。”他稍稍抬頭,突然間眉頭皺起,“不過你能在lafite灌腦的情況下還能想起回公司探望我,我真是感動至極。”
“你真當自己是鐵人?”
“誰讓我養了個不會做細案的花瓶總裁?”
“是我不會做?明明你的那些資料太過私密又沒有備案,誰能在一時間將四十多個數字記清楚?”
“後天就要談合作,要麼待著要麼走,”靳淮寧深吸口氣,下巴微抬向門的方向,“麻煩幫我把門給關上。”
電腦螢幕瞬間黑掉,司振同突然合上了他的膝上型電腦。
靳淮寧倏地起身,“你!”
他眯起眼睛,直直的看著他,狹長的眸子裡滿是積攢的怒氣。因為整整三夜沒睡,平時一向注意儀表的他下巴上已經有了粗糙的鬍渣,再加上臉色暗淡,完全像是個病入膏肓的野人。
“嘖嘖嘖嘖嘖……”司振同咂著脣,“是那丫頭把你電腦弄壞才把你害成這樣,一個月的工作要四天干出來。你現在衝我使什麼勁啊!她廢你電腦你尚且笑顏相待,我只不過把你螢幕合上你就恨不得吃了我?”
靳淮寧看他一眼,又開啟膝上型電腦,“謝謝你的好心。可我要繼續工作。”
“枉我這麼死心塌地跟著你做擋箭牌,我和那丫頭在你心目裡果真不一樣。”
他語氣淡淡,“你這才知道?”
到底是司振同,被靳淮寧噎的半死也只是一會兒,“不過我發現你真他媽的能裝,”他長腿一邁坐在他的桌子上,“明明透過護士把她這幾天的一舉一動搞得異常清楚,就差在她腦袋上安個攝像頭。現在又裝出個千里之外的樣子,你們這樣的相處方式你累不累?”
靳淮寧瞥他一眼,脣角依然有控制不住有的弧度,“你管得著嗎?”
“我是管不著。不過你真能裝,說自己在美國出差呢吧。”
“如果不說出差,萬一找過來怎麼辦?”
司振同的語氣如同浸入了千年陳醋,滿嘴的酸氣,“就憑你對她的愛護,你就不心疼她熬夜熬到這麼晚,專門到兩點才睡覺?”
“一旦她知道我加班,就算在醫院,也難免會隔三差五來看我。所以熬夜也比她來回在醫院和公司折騰好的多。”他頓了頓,“至少有護士們看護,我省心。”
“你……你就這樣吧。”良久,司振同才說出一句話,他搖著頭往後退,“你真是沒治了……沒治了。”
眼看著快要走到
門口,他突然回頭,“不過靳淮寧,還有件很有意思的事。”
靳淮寧仍是埋頭工作。
“你可以繼續漠不關心,不過是關於你家小允。”
他如願看到對面男子一直噼裡啪啦敲鍵盤的手一停,但也只是瞬間的間頓,馬上又恢復工作狀態中。
“你看她呱啦啦的和你說了那麼多最近做的事情,學習工作甚至連吃喝拉撒都彙報了。但唯獨有一件重要的事兒沒報道——之前你不是說她這幾天挺高興嗎,現在我打聽出來了,她們是有個英語辯論比賽,她的那個叫容禕的輔導員,天天去病房指導。”
“更有意思的事情出現了,據我所知,這個比賽主要會著重體現口語和應變能力。你說她一個自幼在美國接受教育,讀了貴族小學初中甚至在那活了快要四分之一人生的人,到底有什麼可以請教一個國內本土區區一本大學出來的傢伙?而且這個傢伙根本都連國都沒出過!”
“靳淮寧,接下來的事情可以串起來了,你是不是還以為你情深難抑在這苦苦等著她回頭呢,”司振同抿脣一笑,“可人家早已如火如荼也許情定終身了。”
話落的瞬間,他終於看到了他抬起來的頭——
司振同抿脣一笑,“啪”的一下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