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冬天不冷】
這一年的冬天特別冷。
平安夜的晚上，淮文值夜班。
普安打電話來：“老師，你現在有沒有事？”
“我在值班呀。”
“我知道你值班呀，那現在有沒有事嘛？”
“暫時沒什麼事，怎麼了？”
“那你下來一趟好不好？”
淮文手中的電話差點掉下來：“你在我們醫院？在樓下？！”
“是啊……好冷呢，你快點下來嘛！我就在那個祕密電梯的出口那裡~~~”
“祕密電梯？？？”淮文還沒反應過來，普安就掛了電話。
幾年以前胸外科還沒有自己的監護室，做完手術的重病人都放在三樓的大監護室裡觀察，每天早上，淮文都要帶著普安下去查房，因為早上上班時間普通電梯太擠，他們就走偏僻的醫療垃圾專用電梯……嚴格來說，那個電梯是不允許普通人走的，但換句話嚴格來說，醫療垃圾都經過了包裝處理，它們走過的電梯並不比普通電梯髒——如果按細菌含量來算的話。
電梯裡通常只有他們兩個人。
淮文記得自己沒話找話問過普安一次：“你多大了？”
普安說：“我比你小七歲。”
淮文便嘆口氣說：“好小啊……”
那時候他為什麼要嘆氣呢？感慨自己已經老了？
而普安竟然在那裡對電梯門又踢又撓的，嘴裡不停地哭喊：“餓死人了啊！我沒吃早餐啊！為什麼要提前半個小時查房啊？！”
淮文目瞪口呆地看著她：這是鬧的哪一齣啊？？？
想到這些，淮文在空蕩蕩的電梯裡不禁自己笑起來。
普安把自己從頭到腳包得像一隻小熊一樣，在寒風中笨拙地跳著，戴著手套的雙手不停地湊在嘴巴前哈氣，胳膊裡還挽著一個大袋子。
看到他出來，臉上露出開心無比的笑容。
那一刻，淮文清楚地知道自己心裡在想什麼：他真的很想快步走上前，將這隻小熊緊緊擁進懷裡。
但他完全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想。
而他也知道，自己不能這麼做。
所以只好雙手插在白大衣的口袋裡，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普安把自己胳膊裡的袋子往前一遞：“送給你的！”
淮文驚訝地接過來：“什麼東西？？？為什麼要送我？？？”
“唉……”普安嘆了口氣：“送你用的東西，你太太肯定會知道，到時候就說不清楚啦！只好送你吃的咯，你快點拿上去，分給大家吃，就說是你自己買的，嘿嘿~~~我親手做的咧，一定要吃光！”
“呃……我已經吃過晚飯了……”淮文很無奈。
“那就當夜宵啊。”普安後退著走遠了一點：“我走了。”
說完她便扭頭跑起來。
“你慢點兒！”淮文忍不住喊了一句。
在回去的電梯裡，淮文收到普安發來的簡訊：“你的生日應該會跟太太一起過吧？那我只能提前祝你生日快樂了~~~”
他低頭去看手裡的袋子，裡面裝著一個圓圓的大盒子。
這孩子，自己做的蛋糕呵。
淮文將蛋糕盒子端起來抱在懷裡，應該是快樂的吧？可是心裡為什麼忍不住泛起一陣又一陣的酸楚？
而普安自己坐上公交車回家，望著窗戶外邊熱鬧的煙火，嘩啦啦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