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笨拙愚鈍的戀人
昏黃的路燈照亮著市區的街道,路上行人很少,冬季,寒風刺骨,唯有一輛輛沿街行駛的車輛還在急速地賓士著。
她們在沿街找了好幾家,因為太晚的緣故,市區裡的麵包坊基本都打烊了,只有一家還在營業,只不過草莓蛋糕已經賣完了,當然,不管是不是心血**的一句話,關梓陌也沒問寧希兒其他口味可不可以,直接再次驅車行駛到離這裡有很長一段距離的麵包房,、
當她們到家的時候,已經接近十二點了。
“希兒,慢點吃。”關梓陌不忍看著寧希兒一塊接著一塊生硬地吞下。
“我吃相很醜嗎?”
“……”這樣的問話讓她沉默了一會兒,她起身走進廚房給寧希兒端了一杯溫水。
該死的,自己為什麼要說出這樣的小性子的話,為什麼不問問她究竟怎麼了?保持沉默、默不作聲是她的一貫做事風格嗎?
寧希兒大口往嘴裡塞著糖分很高的草莓蛋糕,明明很甜,是那種膩死人的甜度,卻讓她覺得好苦好苦,好像她喝過最難喝的曼特林咖啡一樣的口感,悲苦酸澀。
當碟子裡最後一塊蛋糕被她囫圇吞棗之後,臉上的突如其來的溼度讓她只能尷尬地扶臉,“這蛋糕太難吃了,難吃地都快哭了……”
這蹩腳的舉動很容易讓人識破,然而關梓陌只是默默地替她收拾碗碟,既沒有詢問她怎麼回事,也沒有好聲安慰她,只是默默地、默默地替她收拾殘局,替她受傷的腳敷藥,雖然寧希兒拒絕了好久,也只有這件事上她立場堅定。
她予她是這樣的溫柔,這樣反而會覺得她現在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像在無理取鬧,好過分……寧希兒低頭看著這個人,她溫柔的眼睛裡帶著責備看著她,這樣的眼神已經不再屬於她一個人了。那個坐在她對面衣著華麗、氣質奪人的女子即使是遠觀,也能看出來對方較自己要高出好幾倍。
這個人像一位高高在上的黑衣神祇,帶著冰霜雨雪,以不可阻擋之勢把她席捲入她的生命裡,分享她的喜悅和哀愁,接受她的一切一切,當這最初的**都消磨盡的時候,就會發現,原來她們相隔的那麼遙遠,縱然她的靈魂深處還是在渴望她,可是在現實的生活中,她還是會另作選擇吧。就好像她們還沒有結婚一樣,是的,她們還沒有結婚。上一次在本家只是為了讓爺爺成全她們,而自從那次以後,對方總是有忙不完的事情,而她只是同樣閉口不提,她不提,她也不會說,她以為她們會相安無事過得很好。對方這種漠然冷情的性格,在愛情裡面或許是那種可以隨時隨地都可以全身而退的那種。
而她不同,她的愛情很盲目,一旦付出之後,便會全然付出,無條件地信任她、愛著她。當她看見對方孤獨受傷的背影時,第一次有了想要呵護人的衝動;當她衝著自己微笑的時候,第一次覺得一個人笑會那麼好看,她能高興一上午;當她傷心難過的時候,第一次想到的人不是爸爸而是她;她第一次為了一個女人如此拼命……她的好多第一次對方都涉足參與過,可是對方都不知道。於是,她開始變得惶恐,惴惴不安,在感情裡,她扮演了弱者的姿態,她好不灑脫,若是沒看見那一幕,心會不會就沒那麼痛了……
“梓陌。”寧希兒輕聲叫喚了一聲。
關梓陌抬起頭,與她對視,藍色的眼眸裡流動著波紋。
寧希兒欲言又止,只是默默注視這個人,這個讓她傷心難過的人此刻正用冰涼的手撫摸上她的臉頰,“希兒,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關梓陌其實心裡一直想問,只是對方帶刺的舉動讓她無法問出口,她或許能猜到原因,最近她確實對她疏忽了,但是這個問題上她現在還只能保持緘默。
“我是不是做的不夠好?”所以你才這樣讓我難過。
“你做的很好。”拉過對方的手握在手心,如是道。
“那你為什麼……為什麼要……”她再這樣說下去就要快哭了。
“什麼?”她看出一些端倪,蹙了蹙眉。
“沒什麼,我只是身體不舒服。”她甚至想裝作沒看見,對一切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逃避這個話題,可悲的懦弱。
“梓陌,你喜歡我嗎?”她知道這個答案無濟於事,可是她現在就想固執地問出口。
關梓陌看著這張焦急萬分的小臉,她不希望希兒因為她變成這幅樣子,她衝動地想要說出口,但是看了看牆上的日曆,還是忍住了,“如果我說出來能讓你安心的話……”
“算了,沒關係,”寧希兒伸出手指抵住對方的脣,略帶苦澀的微笑,“我喜歡你就好,我不會讓你難過,所以,如果你也喜歡我,也不要讓我難過好嗎?”如果你不再喜歡我了,請告訴我,她沒有勇氣提到‘愛’這個字,什麼時候她變得那麼自卑了。
“好。”
夜晚,窗外的冷風呼呼地擊打著玻璃窗,寧希兒起身關上窗戶,發現那個人書房裡的燈還亮著,黑暗中,她靜靜地坐在**好久,心裡面不知道想著什麼,像一團毛線越扯越亂。她隔著門聽到那邊房門關合的聲音,今晚,她結束地挺早的。
關梓陌輕聲開啟臥室房門,發現寧希兒已經側躺在**,略微蹙眉,因為往常希兒不管有多晚都會為她留一盞小檯燈,而這次,屋內漆黑一片,**的人似乎睡著了,她怕吵醒對方,輕步上床,扯過一點被子蓋上,她轉過身,輕輕抱著對方。而對方身體僵硬,像個冰人,當她觸碰她時候,她明顯可以感受到寧希兒的身體不自覺地錯開。
她只好尷尬地收回手,睜著眼睛許久,難以入睡,她微微起身,靠近寧希兒的額頭,輕輕親吻一下,“我的希兒,晚安。”說罷,起身套上睡衣,心情有點低落,還是輕聲地關嚴了房門。
寧希兒聽到了那門關上的聲音,知道她離開了這個房間,今天晚上她格外的溫柔,連那關門的聲音都那麼輕柔,可不知怎麼回事,就是這種溫柔,讓她的心臟疼地一縮一縮的,喘不過氣來。
她始終沒睡,她甚至聽到客廳她來回踱步的聲音,似乎過了許久,她和一個人通了電話。她聲音很輕,卻讓寧希兒感到惶恐不安,這麼晚了,她與誰打電話,是白天那個女子嗎?她似乎低低地笑了……寧希兒再也不想窺聽下去,躲進被子裡,淚水簌簌地掉了下來,滴入到了白色的鵝毛枕頭上。
結束了通話,她煩躁難鬱,下意識地想抽根菸,當視線觸及到日曆上醒目的紅圈時,她還是忍住了。
再等幾日,一切都會變好的。
日子像流水一般,晃晃蕩蕩就過去了好些時日。下午三點,寧希兒整理著花園,雖然已是寒冬,天台的很多小花都瑟縮成一團,但是上次世理從國外寄回來一種櫻花小苗,已然開出了幾朵讓人憐惜的粉白色。她用了兩年的時間讓這個看起來嬌弱的小傢伙茁壯成長,她本沒有自信讓這棵寄回來像枯死的樹苗活過回來,梓陌說扔掉,但是她不願意,就這樣,小心翼翼、拉拉扯扯帶大了這棵小樹和小寶,想想時間過得真快。
來到臥室看著陽光照耀下小寶憨憨的睡顏,有些自來卷的黑髮服帖在耳際,不時裹了裹小手指的可愛模樣,她心裡清楚,小茉希對自己的無盡依賴,但是她心裡一直都是空空的,她會抓狂,她會不安。即使現在梓陌會抽出很多時間陪她,即使梓陌會有意無意地哄她開心,她們似乎可以像往常一樣生活,可是隻有她知道,她們回不去從前了。她沒說,她也沒問,但是這樣的感覺讓她每天都像是食髓如蟻的煎熬。
她低頭親吻小天使的額頭,拎起箱子,準備離開這個地方,她想逃避一些時日,一切就交給命運之神決定吧。她開門,正好與門外的一個人撞個滿懷。
“抱歉。”
“不好意思。”
寧希兒沒有想到家門口居然會站著一個女人,連聲抱歉,一抬頭,愕然發現這個人竟是那天坐在咖啡廳的女子。
“不好意思,突然來訪,您是要出門的嗎?”對方優雅地將咖色禮帽拿下,露出一張精緻的臉,微微笑道。
“呃……不是,我只是出門扔個東西,請問你找誰?”寧希兒看著眼前這個女人,話語生硬,原本打算賭氣離家出走的意願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有點“敵意”地保衛自己的領地。
女子聽著寧希兒的話,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怎麼和關梓陌說的不一樣呢,柔軟溫和的像只小鹿,眼前這個女子倒像一隻全身炸毛的小獅子。女子始終保持微笑,高挑的身材讓她看起來很是優雅嫵媚,“我是來找你的,寧希兒小姐。”
“找我?”寧希兒皺著眉,帶著有點“敵意”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女人。
“可以讓我進去嗎?站在這裡交談估計有點不合適,你說呢?”女子微微測過頭,黑色的眼眸定定地望著寧希兒。
“梓陌說過不和陌生人搭話的,”寧希兒移開眼眸,嘴裡嘟囔著,倒也沒有直接關門,反而遞了雙拖鞋,“我只是看你穿著高跟鞋站著說話可憐而已。”
女子站在門口,低下頭看著小兔拖鞋,微微笑了起來,雖然說話那麼不饒人,但是就如關梓陌說的,對方比誰都要溫柔,這樣溫軟的人估計誰都會喜歡上吧,怪不得那個冷若冰霜的人會那樣拜託她,那傢伙那麼拼命還真是少見,這樣想著,穿上拖鞋跟著對方進了客廳。
“你找我什麼事?”雖然心裡很不爽,但是寧希兒還是依了待客之道,給對方端了一杯花茶。
對方伸出纖纖玉指接過茶杯,眼睛盯著寧希兒貼著ok繃的右手,不禁蹙眉,“這麼漂亮的手,怎麼能讓它弄傷。”說完,不等寧希兒反應過來,對方已然拉過她的右手,仔細端詳,在寧希兒想要抽回的瞬間鬆開了。
“你的手很美,請千萬不要再弄傷它了。”對方說完這句話,站了起來,攏了攏烏亮的秀髮,對著寧希兒微微一笑,“對了,我叫宮語,我想我們還是會再見面的,那時候說不定你對我的態度會稍有改變呢,在這之前請一定要好好愛惜自己的手哦,花茶很好喝,不過似乎有點鹹~”說完,笑眯眯地走出門。
宮語?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
“等……”等一下。
寧希兒直愣愣地望著大門,對方居然就這樣走掉了,居然不是向自己示威的,虧她還待在廚房裡為自己打氣,想了想電視劇裡那些不卑不亢的話,雖然她一句話都沒插上,不懂對方為什麼一再強調手指的問題,但是看著見底的茶杯,有點不知道該笑該哭,她剛剛壞心眼地舀了一勺鹽放進茶杯裡,沒想到對方居然面不改色地都喝光了,還真是個……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