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令他受不了的是筱和和。那時恰好是暑假,筱和和有的是時間,便自願地承擔起陪他、看護他的義務,天天在他床頭前轉來轉去,擺出一副“我要當你的腳,我要照顧你一輩子”的大義凜然狀,天天長篇大論地懺悔她的任性與無知,對他百般地關愛,幫他擦臉,喂他吃飯,給他讀故事書,就差唱著兒歌拍著他哄他睡覺了。其實鄭諧疑心自己睡著時她真的這麼幹過。
虎落平陽被貓欺,筱和和這哪是在照顧他,完全是逼著他陪她玩女孩子的過家家遊戲。對於和和而言,他是多麼逼真生動的一件大玩具。
鄭諧被她逼得想跳樓。為了讓和和沒有負罪感也為了讓他自己清淨,他只好老實地向筱和和交代,害他摔傷的不是因為她要他救貓,而是他的懼貓症。
鄭諧回想這些往事時,覺得自己已經無聊到某個臨界點了。
他對和和在這種讓他極度鬱悶的天氣裡撇了他跟別人約會的行徑感到很不滿,她明明知道他心情不好。
鄭諧不得不承認,他與和和的關係,有時候就像很搞笑的父女關係一樣,他比和和的媽媽更像和和的長輩,管教她更多。而和和對他撒的嬌,透露給他的祕密,大概也要比對她自己的媽媽來得多。畢竟,除了鄭諧自己的母親外,他算是與和和相處最多的人了,以至於在看到和和冒著大雨出去與別的男人約會,竟生出女兒要出嫁的悲涼感,即使那男的是他的朋友,並且還是他熱心建議和和好好考慮的物件。
其實和和之前也談過好幾場所謂的戀愛,最長的不過半年,最短的只有兩週,大多時候都笑嘻嘻跟他講:我又失戀了,快請我吃飯。當然,偶爾也會在他面前沒形象地哭幾聲。
那時候,他倒是從來不曾失落過,大概是因為和和的大多數所謂交往物件他都見過。雖然和和的態度都差不多,但他卻是心裡很敞亮地清楚知道,這一堆張三李四王二趙六的,沒有一個有機會成為和和的良人,不過是和和成長路上的一個遊戲玩伴,分開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但是時霖是不同的。鄭諧瞭解時霖,又瞭解和和,所以十分明瞭,時霖是很適合和和的那類男人,而和和又恰是時霖喜歡的那種女孩,如若天時地利人和,那麼……這才是他悵惘的原因。以前有人告訴他女兒出嫁時父親痛哭流涕的故事,他只當損人的笑話來聽,現在竟然可以體會了。而且時霖是長居國外的,也就是說,和和也要遠離了。
真是無聊。鄭諧又深深地嘆口氣,他得到公司去找點事做,或者去俱樂部打球游泳。
他的某位離婚出國又最終歸來的朋友前陣子說,如果一個人開始不由自主地回憶往事,便是心開始衰老的表現。
問題是,人家的懷舊與心境衰老,是事出有因,目標明確,並且最終得償所願的。而他懷的這是哪門子的舊,衰的又是什麼心?
突然身心這麼反常,大概是到了該安定下來的時候了。或許他應該聽從和和的建議,認真的找一個順眼的女子交往一下看看,既可以打發無聊,又能堵住長輩們的嘴,運氣足夠好的話說不定就順便把人生大事解決掉了。一舉多得,何樂而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