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睜開雙眼,醒來你已了無蹤影,再回到夢裡,夢已不相連。
——《半夢半醒之間》
在鄭諧的記憶裡,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六神無主過。他如被拋進一處異度空間,思維被抽離,四周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見,卻有一種機械音不知從何處傳來,頻率很固定,一直衝撞著他的耳膜,很久後他才明白那是他血管跳動的聲音。
當鄭諧回過神的時候,和和已經消失在他的視野中。他試著重新上路,但是連手都在抖,開出幾百米後,又停了下來,動作緩慢地又抽出一支菸來點燃。
他試著將那些雜亂無章的可怕念頭強行壓制下去,一切等他回家再想,可是那些瑣碎零亂的念頭卻自動自發地匯成一條清晰的線,像蛇一樣扭曲著,一口口噬咬著他。
他摸了很久才摸到自己的手機。他在混亂的思維裡隱隱地意識到自己首先應該確定和和現在是否安全到家了。
他撥通號碼不久,車裡的某個角落裡響起了幾聲小貓的叫聲,他立即結束通話手機,全身僵了一下,但小貓的叫聲也消失了。他疑心是自己的幻覺,遲疑一下,又撥了一遍,那細細的幼貓叫聲又從他腳下響起,非常弱。鄭諧開了燈,彎腰從地上撿起了和和剛才掉落在車內地毯上的包。
他微微緊張地翻了翻那個鼓鼓的大包,果然在一堆沒用的東西里找到了和和的手機、鑰匙和錢包。他的後背涔涔地泛出一層冷汗。
鄭諧很快鎮定下來,險險地用最快的速度將車子開到和和的樓下。他希望和和貼身帶了一點零錢,或者計程車司機足夠好心,不會為難她,然後和和現在正在樓下等著他。
他記得和和常常丟三落四,以前不止一次做過將自己鎖到門外的事,然後便借了電話打給他,請他差人給她送鑰匙。因為他那兒有兩把和和的備用鑰匙。鄭諧念過她幾次,但她總不長記性。
和和上一次又將自己鎖在門外,是今年春天的事兒,鄭諧晚上有約正好順路,於是親自送過來。早春的氣溫還十分低,他到達時,和和坐在樓前花園的兒童搖椅上等他,只穿了印滿新鮮的卡通水果的薄薄的居家服,光腳穿著人字拖鞋,頭髮被風吹得亂亂的,瑟瑟發著抖,見到他幾乎喜極而泣,撲上來像小孩子一樣抱住他的胳膊。
那時他在心中嘆了半天的氣,但是見她一副委屈的樣子,而她抓住他的那隻手指尖冰冷,終究沒忍心去訓她,只對她的未來感到十分擔心。
可是今天,卻沒有奇蹟的出現。他開著車在小區裡慢慢地來回轉了幾圈,都沒找到和和的影子。他的全身愈發地冷,心臟都透出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