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說過,成魔了就什麼都沒有了。空有一身力量,眾人厭棄你,眾人唾棄你,眾人懼怕你。
人世間業障太多,以魔者為最,九成的魔都死在天劫之下。
所以師兄拉著我的手字字囑咐,溫和的嗓音像是三月抽條的細柳,劃過心間帶著春風的暖意。
我找不到更好的詞去形容師兄,在我心裡,永遠都記得,那日山門前面,對我伸手的師兄。
我並非不懂情愛,所以那一瞬,我就覺得,這一輩子能看到眼前的人,真好。
師兄心底善良,是我平生見過最美的人,不只是容貌上,還有心上。
他似乎對所有人都不在意,有時候冷漠得像是月夜下孤獨的行者,但有時候他又像是春風一般,拂過人的心間。
師兄從未在我眼前露出過冷漠的一面,他對我總是笑,我想不清楚原因,卻痴戀著這份與眾不同。
門內傳言師兄冷漠,純陽峰的弟子,沒有一個不冷的。師兄和高高在上的霄雲真人是一類,沒有上過純陽峰的我們是一類。前者是拒人千里的冷漠,後者是被門人排斥的無奈。
純陽門難入,門內弟子皆知。
不是你天賦高,霄雲真人便收。
我不知道師兄當初如何被霄雲真人收下,但是師兄的天賦極高,這是毋庸置疑的。師兄是那麼優秀,卻是那麼溫柔。
似乎冷漠和溫柔是不搭調的詞,但是師兄身上偏偏有如此的氣質。他眉目算不得我見過的最好,但是就是覺得他最好看。
我想,這大概就是以前我在書上看到的,“少女懷春”的真實寫照。
曾經偷偷跑去純陽峰的演武堂看師兄練劍。
一招一式,一步一動,像是跳舞般輕盈好看。
師兄大概是發現自己了的,可是沒說什麼,只有離開時清淡的笑容。
我想努力修煉,想要達到師兄的高度,我成為站在他身邊的那個人。
還記得有一次,在溪水邊練劍練得晚了,師兄在夜裡御劍而行,見到自己鬆了口氣的模樣,真的好歡喜。
後來,
修真大會上,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不知是輸了修為,還輸了名譽。
不曾想到,那人的子女也能入了修真的道門,天賦如此好。
這一生,我絕不信命,可事實卻是命終究擺我一道。
一如初雪的那天,母親嚥下最後一口氣,父親都沒有來過床前。
三天後,她帶著白孝,站在側門,看著大紅的轎子抬進蘇家的大門。
沒人記得自己母親的死亡。
曾經的風華絕代,青霄城裡最美的莫家小姐,死得如此安靜。
她握著我的手,一遍一遍地呢喃:“這都是命啊,這都是命啊……”
我聽著,不發一言。
命?
誰生來就是如此?
窗外的雪下得細碎,像是扯散了的棉絮,輕飄飄的在空氣中緩緩落下,無聲無息。
窗外不遠是青霄山,高聳入雲的山峰巍峨屹立,彷彿一柄沉寂的寶劍,讓人心悸。
聽說青霄山上有神仙。
若是能拜入神仙門下,我是不是也能拜託這樣的命運。
於是我遇見了他,最溫柔的師兄。
修真大會,那女人說得難聽,其他人我都不管,只期許著師兄心裡不要這般想我。
其他人都無所謂,只是師兄不行……
門人說,師兄五歲便上了純陽峰,從未下過山,人情世故懂得並不多。
我不願這些汙穢髒了師兄的眼。
師兄太乾淨,乾淨得讓人不忍觸碰,汙染。
可是師兄站出來了,我沒想到他做的這樣堅決,卻忍不住紅了眼,有什麼在眼眶裡轉動著。
師兄是如此護著我。
後來,魔修突然出現,他帶走了那個女人,雖然不想承認,但是那個時候,我心裡確實是快意的。
我暗自苦笑,看來我這心性比起成仙更容易成魔。
師兄帶著我一起,我忍不住問他為什麼。
怕被青霄派處罰——意料之中的答案,我伏在師兄背上靜靜地想,如果就此離開,和師兄一起離開,不管其他的,那是不是可以就此得到師兄。
可我終究沒開口。
我不願為難師兄。
這樣太過自私。
不小心入了魔界的地方,我和師兄失散了。
順著這路一直走,我覺得有什麼在召喚我。
這裡是魔界的試煉之地,我在這裡差一點成魔。
我是自願的,自願成魔。
成魔者,心術不正。
師兄的話迴盪在耳邊,我卻還是決定成魔。
心術不正,我早已知道。
對自家師兄懷著那樣的心思,能正嗎?
成了魔,就有了力量。
就能站在他身邊。
這就好像飛蛾撲火一般,我明明知道自己的下場會毀滅在天雷之下,但是我不後悔,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我離成魔只差一步,只差一步。
卻發現師兄身邊已經站了人。
是高高在上的青霄派師祖,亦是她和師兄的師父,修真第一人——霄雲真人。
那人的強大,是自己所不能及的。
看著他強吻師兄,那一刻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勇氣,用著普通人的辦法打昏了他。
可是看著師兄下意識地抱住他,自己就什麼都明白了。
師兄的眼神太溫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溫柔。
柔柔地看著霄雲真人,彷彿那裡有著全世界。
什麼都明白了。
心裡卻悲涼一片。
忍不住為師兄找藉口:也許師兄是被迫的呢?
也許是因為霄雲真人的強大,師兄被脅迫了。
更想要變強,想要把師兄奪過來。
血池是最後的成魔之路。
腦海裡那個聲音說,修仙成魔,痛苦萬分,我想,再痛也不會比失去師兄更痛。
我大抵是個冷漠的人,當年母親死去,自己也是平淡得近乎死去的心緒,卻對上師兄一切都沒有效。
成魔的最後,被師兄阻止了。
他到那時候竟然還記得自己,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只覺得心裡滿滿的,彷彿有什麼要滿溢位來一般。
成魔是為了師兄,不成魔,自然也是為了他。
只要師兄在身邊,其他的又有什麼關係。
師兄被霄雲真人帶走,我抽取了血池的靈氣,暫時穩定住修為。
我和魔修達成了協議,他帶我回青霄派,我把魔劍焚天給他。
多划算不是嗎?
用一把劍換師兄。
回到青霄派,我等了師兄很久。
我以為霄雲真人不會再放師兄下山,但是師兄來了,和以前似乎沒什麼不同,但是有覺得有什麼和以前不一樣了。
師兄對事情的看法似乎更加淡了。
為了救我,師兄同我們一起,去神醫谷求救。
神醫答應救治,只是需要神劍離天。
我不知道離天在哪,但是看師兄的表情,他知道在哪。
師兄說他去取,笑著說的,讓我等他回來。
後來,離天拿來了,他們說師兄要過兩天才來。
我猜想,師兄大抵是被霄雲真人囚☆禁起來了。
不過很快恢復了我就能夠回去見到師兄,這樣沒什麼。
直到後來,他們談話,我才發現,師兄再也回不來了。
元嬰俱損,元神盡滅。
世上再無霄泠這個人。
後來,我登上魔教教主之位,有人叫我魔頭,有人叫我教主,有人叫我修羅……再也聽不見有人溫言細語地叫我一聲“小師妹”。
魔劍焚天吞噬了離天,我攪了這天下一個天翻地覆。
我想和霄雲一戰,他卻一直都沒再出現。
聽說那一日殺了師兄之後,他帶著師兄上了純陽峰,再也沒有下來,生死不知。
直到最後,我連師兄的屍體也見不到。
我心裡是知道的,霄雲愛著師兄,儘管不想承認,但是不得不承認。
成了魔尊之後,我時常在想,我到底輸給了霄雲什麼。
後來才發現,是時間。
師兄五歲上了青霄山,離去時不過二十三四歲的年紀,二十多年的朝夕相處,若是兩人都有心,轉成愛戀也不無道理。
什麼倫理綱常,什麼道德理論,在絕對的力量下全都是空話。
握著魔教的權勢,坐著魔尊的位置,擁著極高的修為。
但沒有師兄,一切覺得是無用的。
這個世界最悲哀的事,大抵就是這樣,你拼了命站在一人身邊,回首那人卻再也找尋不見。
我因師兄入魔,可我卻覺得高興,至少是現在身為魔的自己和師兄最後的那一點聯絡。
元神都滅了,師兄入不了輪迴。
我用了千萬年的時間來屠殺天下,企圖用血祭換回他,哪怕是一絲殘魂也好,一點一點拼湊,也許師兄就能回來了。
可惜,這雙手就算是染上再多的鮮血,卻連他的一縷殘魂都無法找到。
我在魔教總壇的尊座上低低笑出了聲,癲狂至極。
努力那麼久,一切卻還是鏡花水月。
我上了純陽峰,霄雲真人對月而立,負著手,如墨的長髮伴隨著純白的衣袂在夜風中翩飛,彷彿要乘風而去的仙人。
我已無法忍受。
我請求他,至少讓我最後再見師兄一面。
我其實沒想過他會答應,但是他答應了。
我想比起我心裡對於導致師兄死亡,而他親手導演了師兄的死亡,他心裡更難受。
如今師兄不在了,我們同是天涯淪落人,我想這大抵就是他答應的原因。
師兄就躺在萬年寒冰製造的**,面容恬靜,看上去像是睡著了一般,我想摸摸他,看看那面板是不是有溫度,他是不是隻是睡著了,而不是直接離我而去。但是始終不敢。
就這樣吧,假裝他只是累了,躺在這裡睡著了,睡夠了就會醒了。
霄雲告訴我,他要飛昇了,不知會去到哪裡。
我詫異他會將此事告訴我,若是他天劫,我來帶走師兄他也無法阻止。
我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寒玉**,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開口了一般。
他說了很多師兄的事情。
師兄的日子其實很簡單,除了練劍就是做飯、打坐,單調得近乎枯燥。
但是有時候可愛得過分。
我聽了很久,我們彼此坐了很久。
最後我還是沒有帶走師兄,我想也許,他在霄雲這裡,會更好一些。
十日之後他飛昇,我在距離純陽峰三個山頭的秦海峰上看那一片劫雲上雷光閃爍。
我想,他走了,這一切都結束了,這一切的糾葛以後大抵就只有我心心念著。
念著師兄,為著一縷殘魂繼續努力著。
但是出乎意料,霄雲並沒有飛昇,反而趁著仙界接引,空間薄弱的一瞬間,用劍切開了空間,跌了進去。
空間向來危險,也不知道他會跌落在何處,那個地方。
我在遠處看得清楚,他懷裡還抱著人。
不用想,我也知道,他抱著誰。
至死糾纏。
我苦笑出聲。這場局,我似乎一開始就出局了。
若是再見師兄,我必定不會放手。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蘇妹子,上回有人說有人包養你,你怎麼看?
蘇雲畫:須得同我愛好相同
作者:誒,什麼?
蘇雲畫:喜歡師兄。
作者:……都喜歡你師兄了,還包養你幹嘛!
蘇雲畫:我不介意。
作者:……………………
我忽然發現你們神經都不正常。
遊戲君:你以為是因為誰?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