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妝成一樹高,
萬條垂下綠絲絛。
不知細葉誰裁出,
二月春風似剪刀。
“真美啊!”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站在行宮的湖邊,興奮的玩耍。
湖水清澈碧綠,微風輕吹,掀起無數綠波,層層的波紋划向岸邊,在陽光的照射下,形成漸漸擴大的光圈,閃閃發亮。岸邊的小草才長出嫩嫩的細芽,一排垂柳已冒出骨朵般翠綠的小柳葉,放眼望去,處處都是點點的新綠。
昨日坐了一天的馬車,夢凡與奎兒終於從牢籠般的生活裡解脫出來,一早,兩人就不顧乍暖還寒的天氣,跑出來踏青。
夢凡盡情的呼吸著早春的新鮮空氣,奎兒也興奮的東跑西晃,開心的像是從來沒出過門似的。
“玉芙,去取風箏來!”看著這樣好的天氣,夢凡試了試風向,吩咐道。玉芙是皇后的貼身丫頭,也是自稱曾生過天花,才得以照顧太子的。
玉芙取來風箏,把線管交給夢凡,自已則遠遠的舉起風箏,只等一陣勁風吹來,雙手一鬆,風箏隨風而起,在半空中搖晃了幾下,便緩緩的向高空升去。
這是一隻紅色的金魚風箏,人面魚身,活脫脫一隻小美人魚。樂得奎兒直笑,伸著兩隻小胖手問夢凡要箏線,
“莞母妃,給我!給我!小美人魚!”夢凡自從給奎兒講了美人魚的故事後,他老是惦記著,於是夢凡就讓人做了這個美人魚風箏,來哄奎兒開心。
夢凡與奎兒拽著箏線,且跑且退,雖然二月的天氣有些微寒,但兩人還是跑出了一身汗。夢凡邊跑邊喘著氣,對玉芙吩咐道:
“玉芙,你去取些點心來,呆會兒我們就在這湖邊野餐!”
“是!”玉芙聽到吩咐,快步向廚房走去。
看到風箏已經在天上飛的穩穩的,夢凡放心的把箏線交給奎兒,自己則坐在柳樹下的石凳上休息。看著奎兒滿頭大汗的牽著箏線跑來跑去,忽然就想起寧兒來,也是如奎兒一般可愛的孩子,不知道長多高了,不知道家人現在怎樣了。
想到家,夢凡心中忍不住一酸,來明代這麼久,還不知自己現代的父母如何,莞傾如何,莞傾她,該也是十分擔心自己在古代的父母吧?
想起自己本來與莞傾互換靈魂是為了阻止莞傾進宮,卻沒想到自己還是沒逃離入宮的命運。一直以為自己是為了愛而進宮,為了救允炆而進宮,而現在想來,自己能救得了嗎?自己連麗貴妃都得躲著,更不用想自己是不是朱棣的對手了。沒來這裡之前,在穿越小說裡看到那些穿越的女子,個個都是聰明絕頂,運籌帷幄,至少也能整出個雞飛狗跳出來,怎麼現在輪到自己的時候,過得這麼鬱悶呢?
又想到允炆對自己照顧奎兒的事沒有加以阻攔,夢凡更覺得心冷,在他的心裡,我該佔什麼樣的地位呢?眾妃之一?心裡忽然就充滿了委屈。
夢凡的思緒飛遠,卻不知奎兒已扯著箏線跑到了湖邊的橋上,橋上的護欄很矮,奎兒卻沒發現,一邊看著天上的風箏,一邊往後退。
忽然玉芙一聲叫喊,驚醒了夢凡,
“太子小心!”
“咚!”“叭!”太子失足掉進湖裡的聲音與玉芙點心盤子掉在地上的聲音一齊傳來。
夢凡被聲音驚的愣了一下,看到眼前的情景,二話不說,衝到太子落水的地方,直接跳了下去。只留下不會水的玉芙驚得哭叫:
“莞妃娘娘!太子殿下!快來人哪!”
好冷啊!夢凡也不知道這水有多深,只循著奎兒的方向摸去,終於抓住奎兒的一條胳膊,夢凡拼命拖著奎兒往岸邊遊,本以為自己會游泳,卻沒想到在這冰冷刺骨的湖水中,根本使不上力氣,看到奎兒被水嗆得喘不過氣,已經昏了過去,夢凡咬牙把奎兒舉過頭頂。
肢體似乎已經被凍的麻木,夢凡不敢鬆懈,一直舉著奎兒,期盼著救兵快些來,可是,快喘不過氣來了呢,允哥哥,你在哪?我不能讓奎兒有事,快來救我們……
再也憋不住了,一口水嗆來,夢凡只覺得五臟六腑都是冰冷的,神志也開始煥散起來……
不知在冰冷的湖水裡泡了多久,夢凡發現自己正坐在學校裡寫作業,似乎去明朝的事只是一場夢,感覺渾身無力,正想伸個懶腰,忽然有一盆冷水撲面而來,又發現書桌不見了,自己正一個人坐在冰天雪地裡,好冷好冷,渾身都在發抖,是不是自己要被凍死了?夢凡絕望的望向四周,發現允炆正笑微微的向自已走來,夢凡驚喜的喊道:
“允哥哥,允哥哥救我!”
允炆不說話,一把把夢凡抱在懷裡,忽然就感覺不到冷了,一股熱氣溫暖了身子,一陣灼熱傳來,夢凡發現身邊有一堆大火,烤的自己滿頭大汗,熱,真熱,火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到把自己包圍了,看到允炆渾身都是火,卻丟下夢凡,徑直往火中走去,夢凡心急如焚,急得上前抓住允炆的手,大叫:
“允哥哥不要進去!”
允炆卻不聽勸阻,仍舊往火裡走,衣衫已經著火,允炆卻渾然不覺。
夢凡急得驀地睜開眼睛,火光頓時消失,發現自己好好的躺在**,原來是做夢,好長好長的夢。
“朕在呢,莞兒。”允炆正坐在床邊,把夢凡的手捂著嘴邊,心疼的輕揉著,卻沒注意到夢凡已經睜開眼睛,這幾天夢凡一直說胡話,允炆昨日聽到夢凡昏迷三天三夜不醒的訊息,立刻快馬加鞭趕來,已經守了一天一夜。
“娘娘醒了!”站在旁邊抹眼淚的玉芙看到夢凡睜開眼睛,驚喜的叫道。
允炆也感覺到了夢凡的手指在自己手心裡微微的抖動著,心中一喜,忙吩咐道:
“快去請太醫!”
“娘娘能醒來就無大礙了,微臣再開幾付驅寒的方子,多加休養即可。”藍太醫作為奎兒的主治御醫,一直陪在行宮。本來太子生天花一事,是夢凡要瞞著皇上的,但是昨日藍太醫見莞妃娘娘一直昏迷不醒,太子雖說無大礙,但是受了驚嚇,一直哭個不停,所以心裡也慌了神,只好派人通知了皇上與皇后。
“允哥哥——”夢凡看到允炆眼裡無盡的擔憂與憔悴的神色,心中一暖,之前的委屈早就化得煙消雲散。
“莞兒,你可嚇死我了,醒來就好。”
“沒那麼嚴重吧,我只是做了個長點的夢而已。”夢凡掙扎著想坐起來。
允炆扶起夢凡,吩咐玉芙去做些吃的,然後說道:
“還敢說不嚴重,你昏迷了四天四夜了,你說你,怎麼那麼不小心呢?”
四天四夜?怎麼那麼久?這是怎麼了?猛然想起那天,奎兒掉進水裡,急忙問道:
“奎兒呢?”
“奎兒無大礙,皇后正陪著奎兒。”
聽允炆這麼說,夢凡才放下心來,羞愧道:
“皇上,都怪臣妾不好,不該這麼掉以輕心,太子本就生了天花,臣妾還害得他落水,請皇上重罰。”說著,心虛的偷眼掃了一下允炆的表情,她可不想真的被罰,只不過說幾句場面話。
“天花?你還想瞞朕多久?皇后都告訴朕了。”允炆邊說邊用手指輕刮夢凡越變越紅的俏臉。
夢凡更加不好意思,粉面含嗔,把臉蹭進允炆的懷裡,噘著嘴說道:
“皇上都知道了,就請皇上一併處罰臣妾的欺君之罪吧。”不知道為什麼,只要與允炆在一起,再大的怨氣也會化為烏有。
“你這鬼靈精,朕怎麼捨得治你的罪呢?你這是在幫朕啊,就知道你鬼點子多,若你是男兒身,或許還能助朕一臂之力。”
“女兒身怎麼了?一樣可以幫助皇上。”夢凡撐著虛弱的身子不依不饒的說。這後宮之中,也只有她敢這樣與允炆說話,歷來都是後宮不得干政,但入宮以後,夢凡可沒少干政,經常給允炆出一些建議。
“如今政局不穩,朕怎麼捨得你處於險境呢?你與奎兒躲在這行宮裝病倒也好,至少暫時不易引注意。”允炆說道。
聽允炆如此在意自己的安危,夢凡心裡美滋滋的。
算來夢凡與允炆已有一個多月沒見過面了,兩人正卿卿我我的訴說著相思之情,就聽得外面有人通報,允炆出去了一會,回來時滿臉愁容,嘆了口氣道:
“宮中有些急事,朕與皇后必須趕回去了,莞兒,你自己要保重,朕已加派了些高手,保護你與奎兒的安全。奎兒還要繼續裝病,辛苦你了。”
夢凡有些鬱悶,只恨自己怎麼不早些醒來,自己日日夜夜思念允炆,哪知才溫存這麼一會兒,就要分開,心中著實不痛快,但自己也不能因此耽誤了國事,只好悻悻道:
“皇上只管走就是。”
忽又想起剛才自己做的那個大火的夢,心中覺得不祥,更加緊緊的抱住允炆,彷彿他這一走,真的是要走進大火一般,捨不得放開。
“允哥哥,我剛才做了一個不祥的夢,你千萬要注意,不管有什麼危險,一定要以自己性命為重。”夢凡來自現代,本來對這些迷信的事並不相信,但是現在心裡卻緊張的很,不知是因為與莞傾換魂的事,打破了她對迷信的不屑,還是太擔心允炆的安危。
“只是一個夢而已,可能是憂慮所致,莞兒不必擔心,為了你,朕也會愛惜自己。”允炆摟緊夢凡,心裡也為她能如此擔憂自己的安全而感動。
聽到奎兒在外面與皇后告別的哭聲,允炆有些遲疑的躊躇了一下,滿眼深情看著夢凡虛弱的倒在自己懷裡,狠了狠心,終還是起身走了出去。
望著允炆的背影,夢凡輕嘆了口氣,心中在想,如果他不是皇帝,我不是妃子,我們只是普通的平民百姓,該有多好!
門外,馬已備好,奎兒正哭得像個淚人似的撲在皇后的懷裡,難捨難分,皇后也雙眼通紅的落著眼淚。允炆與皇后本是微服出宮,並不敢在宮外多作逗留,只得命人狠心把太子與皇后分開。奎兒見父皇發話,也不敢再哭,只委屈的噘著小嘴,對父皇與母后說道:
“父皇,母后,早日來接奎兒回宮。”
允炆見玉芙把奎兒抱遠,對一干侍衛訓道:
“好好保護莞妃與太子,若她二人再有什麼閃失,朕絕不輕饒!”
說完,不敢再耽擱,策馬而去。
而皇宮裡,眾大臣因著允炆稱病不出朝,早就鬧的沸沸揚揚,必竟此時戰亂未平,許多事情尚需皇上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