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心重新燒了一壺水,拈起一小撮野**放入壺中,皺皺的**在水中慢慢地舒展開來,變得輕盈飽滿。繡心重新拿了一個青花小杯替王甫生斟了一杯茶,“請用。”
王甫生瞧見方才李玉芝用過的清綠色的茶,哼了一聲,冷冷一笑,“給李玉芝喝的就是那價比黃金的雨前龍井,給我的卻是野**茶。”
繡心替自己亦斟了一杯茶,“這野**茶是我慣常所用,也是,這樣賤的茶怎麼能拿來招待王爺呢,小女子真是有罪。”
王甫生聽聞這是她日常所用的茶,肚子裡那點鬱悶頃刻間便煙消雲散了,臉上的表情也舒緩了些。
“繡心,你應該知道此次我專程來至郴州是為了什麼罷?”
繡心微微一笑,“我自然是知道。不知王爺何時啟程?小女子也好收拾行李。”
王甫生一陣激動,連話都說不完整了,“繡……心,繡心,你願意同我一齊走?你原諒我了?”
“王爺。”繡心淡淡地抬眸看他一眼,“一年前,您尚且是當朝首輔時,我崔家在你面前就如螻蟻一般,現如今,您貴為攝政王,權傾朝野,小女子哪裡有那個膽子敢與王爺抗衡?”
王甫生的笑容霎時間凍住,他上揚的嘴角亦慢慢地滑落,苦澀一笑,“繡心,你何必要如此說話。你明明曉得我不會逼你。”
“你已經在逼我了!”繡心的神色驟然冷了下來,“王甫生,咱們已經和離了,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了。你坐擁天下,什麼樣的美人沒有?何必吃回頭草?”
“我只要你。”彷彿賭咒一般地堅決。
繡心冷笑幾聲,“不,王爺,也許你真的是想要我,但你真正在意的還是權勢。你若是對我還存著那麼一絲絲的情誼,便不該再逼迫我。若你仍苦苦相逼,我只有去死了。”
“繡心!”王甫生的手緊緊地攥了起來,想要說什麼,又說不出口,最後深吸了一口氣才開口低聲道,“你的父親已經官復原職,你的兩個哥哥也俱回了京城。你的家在京城,何必因為我躲在這郴州。若你不想見我,我不出現在你面前就是了。”
“王爺,一諾千金。”繡心站起身,對著他行了一禮。
王甫生看她一眼,“繡心,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有些時候,有些事,我根本無從選擇。”
“恭送王爺。”
一滴眼淚慢慢地從繡心的眼窩中溢位,順著她光滑的臉頰慢慢滑落。
崔繡心,事到如今,難不成你心裡還有他?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不知過了多久,江紫萱輕輕推門進來,“姐姐……”
“紫萱……”
“姐姐,你怎麼了?”
“無事。”
紫萱方才在門外請見斷斷續續的哭聲,還以為方才王甫生欺負了她,擔憂地問道,“姐姐,攝政王到底準備如何?”
“紫萱。”繡心擦了擦眼淚,“你去派個小廝去給李玉芝李大人捎一個口信,就說我有話同他說。”
紫萱以為繡心做出了選擇,忙笑道,“好,好,我馬上去。那姐姐是準備同李大人一同回京?”
繡心頓了頓,只是道,“我父親母親到底是在京城,我總要回去的,他已經追到這裡來了,躲也不是法子。”
紫萱道,“姐姐準備何時啟程,莫不如等到我成親之後再走罷?”
江紫萱與杜家公子的婚期就定在下個月,細細算起來,也就十幾日了。
“這是自然,紫萱妹妹成親,我怎能缺席?”
次日黃昏,繡心同李玉芝在後花園的涼亭中見面。
“繡心。”
“李公子。”繡心對他行了一禮,“今日我將公子約來此處見面,實是有些話想要同李公子說個清楚。”
李玉芝看著繡心的神情,便知道她要說的是什麼,心內一涼,艱澀地道,“姑娘,可考慮清楚了?”
“考慮清楚了。”繡心對李玉芝的感情很複雜,最開初她對他的確有那麼一絲好感,甚至想要嫁給他。但那隻不過是她覺得他適合自己罷了。後來,嫁給王甫生之後……繡心自嘲一笑,她幾乎沒怎麼想起過他。再然後便是現在……她不是沒想過接受他,畢竟和他在一起總歸是輕鬆的。但,那個人在她身上留下的東西太多,無論是喜悅還是傷痕,她全身上下早已經佈滿了他的痕跡。她根本無法掙脫。
“公子,有些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雖然不過短短一年時間,但是早已物是人非。公子的這份心,繡心承受不起,也無以為報。”
“是因為他,因為他回來了?”
繡心道,“不,跟他沒有什麼關係。是繡心無法回頭了……”
“我明白了……”李玉芝眼中盡是傷痛,幾乎站立不穩,但是他的臉上卻漸漸浮現一絲微笑,他甚至深深地彎下了腰,拱手道,“是玉芝無福,自此之後,願姑娘事事順意,平安長壽。”
在李玉芝將將轉身之際,繡心喊了他一聲,“李公子。”
“你我之間有緣無分,公子定能在日後尋得一位能與公子相配的佳人。”
次日,李玉芝便帶著四五位家僕,兩輛馬車,前往京城赴任吏部侍郎一職。臨行前,紫萱同繡心兩人一齊站在遠處為他送別。
李玉芝亦遠遠地對著兩人行了一禮。
繡心微微一笑,亦回了一禮。
李公子,長路漫漫,就此別過。
自李玉芝走後,王甫生開始時而不時地來江府登門拜訪,絲毫不管人家江雲海樂意不樂意,盡顯潑皮本色。
“江大人,咱們下一局棋如何?”
江雲海冷淡道,“我棋藝不佳,怕是掃了王大人你的興。”
“呵呵,江大人既然棋藝不佳就更要多多練習了,來來,我先將棋盤擺上。”又衝著江府呆愣的小廝道,“還愣著做什麼?有沒有點眼力見兒,沒見著你們家主子要下棋了,還不起把棋子和棋盤拿來?”
江雲海:“……”
這到底是誰府上啊這是……反客為主了都。
這王甫生既然日日都來江府,自然不是為了同江雲海下棋的。他同江雲海下一上午棋,這正午的飯便自然在江府用了,再然後吃完飯自然便要去院子裡走幾步消消食……所謂醉翁之意不在酒,莫過如是。
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這一日王甫生照常往花園裡逛去,前幾日雖則見不到繡心可好歹能站在她門前,至少離她近些。
但是今日這堵不知從哪裡來的圍牆是怎麼回事?王甫生的臉徹底黑了。
江雲海特自然地一笑,“王大人,這是夫人和小女所在的後院。我尋思著,前院後院還是隔開比較好,免得受人詬病。”
呵呵,一夜之內把一堵牆搭好,江大人你動作還真是快。
“江大人,我想起還有些公務未處理,先走一步了。”
江雲海皮笑肉不笑地道,“王大人日理萬機,自然是國事重要,江某送送王大人。”
王甫生回過頭來陰森地看了那一堵牆,在心內哼了一聲,江狐狸,等著瞧罷,區區一堵牆就能攔著本王?那你也太小瞧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