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酣睡
蘭香沉思片刻,表情亦嚴肅起來,“王家宅門複雜,有理由害姑娘你的人實在是很多,不說別的,這二爺房裡的周姨娘,褚姨娘,成碧姑娘,甚而還有王嬤嬤等,焉知她們哪個會對姑娘你下手?”
繡心蜷在**,沉默地點了點頭,過了片刻才道,“可是,能在我的衣物上下手的卻不多。”
蘭香眼睛一亮,“姑娘說的是。咱們從崔家帶來了兩個繡娘,姑娘的衣裳鞋襪大多是她們做的,難不成是她們做下的?”
繡心慢慢地搖了搖頭,“不一定。那幾個繡娘跟在我身邊也好些年了,總不至於這樣快就背叛我這個主子,這樣於她們又有什麼好處?再者,你方才也說了,我的衣裳鞋襪大多是她們做的,可也不全是她們做的,我記得端懿長公主不是讓王家繡房裡的人替我做了好些東西麼?”
“還是姑娘考慮得仔細些。”
繡心眉目裡帶了些堅毅之色,“這事,咱們回去之後再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無論是誰害我,我絕不會給她好果子吃。”
兩人正說著話呢,外頭響起幾聲輕輕的叩門聲,“繡心,可歇下了?”
繡心與蘭香對視一眼,蘭香抿嘴笑了笑,起身去開了門,行了一禮,“二爺。”
王甫生矜貴地點點頭,“嗯。”
蘭香低頭抿嘴一笑,轉身走出去,還順帶將門關上了。
王甫生在床榻邊坐下,將手中的藥瓶子擱下,“給你帶了傷藥來,我替你抹上罷。”說著便要去抓被窩裡繡心的腿。
繡心將腿往裡縮了縮,有些羞赧,“相公,我自己來便好了。”
王甫生卻早已精準地抓住了她的左腿腳踝,一用力便將一隻玉足從被窩裡拉了出來,“我是你相公,羞什麼。”
繡心的兩個腳趾頭已用紗布簡單地包好了。王甫生便捧著繡心的腳一層一層地將紗布解開,然後再小心地將藥粉倒在傷處。那藥粉刺激了繡心的傷口,疼得繡心倒抽了一口冷氣,緊緊地皺起了眉。
王甫生停了動作,滿眼關切,“很疼?”
繡心自小便怕疼,這會兒疼得眼底已經有了些微的溼意了,遂點點頭應了一聲,“嗯。”
王甫生便低下頭對著傷口輕輕地呼氣,然後抬起頭問她,“這樣可好些了?”
繡心的一顆心巨震不已,久久不能平靜,她不知所措地將腳縮回來,結結巴巴地道,“不,不,不疼了。”
王甫生見繡心這模樣,心底亦是柔軟一片,伸手捏了捏繡心的下巴,“真可愛。”
繡心只覺得捏著自己下巴的手燙得嚇人,只恨不得立刻甩開了這手,離得越遠越好。奈何王甫生不但不放手,反而越發欺近了些。
彼此間呼吸交纏,繡心瞧著王甫生的黑眸裡倒映著自己的影子,莫名得繡心覺得渾身都彆扭起來。
這裡是佛門清靜之地,王甫生到底只輕輕在繡心脣上碰了一下,便放過了她。
繡心大鬆了一口氣。
王甫生卻道,“另一隻腳。”
繡心只得苦著臉將另外一隻腳伸出被外,她的這隻腳傷得不如那隻腳嚴重,王甫生替她敷上藥後道,“你的腳莫再纏上紗布了,氣息不通,反而不容易好。”
“知道了。”繡心瞧著他,驀然想起來,她與他還曾在相國寺偶遇過,她冒冒失失地闖入他的廂房,還在他廂房中睡了一覺。如今,才不過半年多,她卻已經是他的妻了。真是物是人非。
王甫生見繡心的床頭擱著一本《金剛經》,心內大為詫異,“你居然看起了佛經?”
這佛經確實是繡心特意囑咐人替她拿的,不過她不是為了細細鑽研,而是為了催眠……不過這樣丟臉的理由她如何能說得出口,只含糊地道,“近來忽然感些興趣,今兒個閒來無事,隨意翻翻罷了。”
王甫生哪裡會不瞭解繡心,故意道,“你既對佛經感興趣那便好了,我母親亦對佛法有所見解,待咱們回了府,你倒是能和我母親做個伴兒。”
“啊?”繡心曉得王夫人每日必抄佛經,她若是同她去做伴兒,豈不是也要被逼著天天抄佛經?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王甫生見繡心小臉皺得跟朵**似的,心內早樂開了,面上卻嚴肅道,“嗯,便這樣定下了。我母親一定很高興。”說著便要起身,彷彿要走的模樣。
“哎。”情急之下,繡心拉住了他的衣袖,討好地晃了晃,“我不怎麼懂佛法的,就別和母親說了罷?到時候我一無所知反倒惹母親不高興。”
“咳咳。”王甫生已經快忍不住了,乾咳了幾聲將上揚的嘴角強制地壓了下去,作為難狀道,“可是……母親可一直希望有個人能陪著她的,你是我夫人,也是她兒媳婦,你陪著她每日抄一個時辰佛經,念一個時辰的佛法最合適不過了。”
“相公。”繡心急了,也顧不得矜持不矜持的,雙手環抱住王甫生的腰,“母親最喜清靜了,她不喜歡我整日在她面前的。”
王甫生迴轉身來,語氣曖昧,“娘子,你今日怎麼這樣主動?”
繡心恍然,忙放了手,低著頭,臉上跟火燒似的。
王甫生得了意,在繡心紅通通的臉頰上香了一口,“得了,我不同母親說便是了。”
這一晚,繡心躺在**久久不能入睡,閉上眼睛就是王甫生臉上輕浮的笑,還有方才自己緊緊地摟住他腰的情景。繡心煩躁地翻了個身。
蘭香在外頭的小榻上歇著,聽著繡心久久沒能入睡,乾脆起身道,“怎麼了姑娘,可是傷口疼了?”
繡心在黑暗中應了一句,“無事,只是今兒個心緒煩躁,我過會兒便睡了。”
如此折騰了許久,繡心也不知什麼時辰睡著的,至醒來的時候,一睜眼便瞧見了王甫生的臉。繡心迷迷瞪瞪的,還以為是做夢,含糊不清地道,“唔,怎麼又是你。”
王甫生見繡心說得這話,心內暗自好笑,將她連人帶被子抱了起來,“繡心,該起了。”
繡心再次艱難地睜開眼,見王甫生這張完美的俊顏,伸手扯了扯他的皮子,咯咯一笑,“你生得真好看。”
王甫生還是第一次聽繡心誇自己,頓時心花怒放起來,在繡心脣上連連啄了好幾下,低低笑道,“難得聽你誇我一次。”以前她可是一口一個老不正經地說他呢。
繡心這回終於完全醒了,見自己一大早就被王甫生這般摟在懷裡,彆扭地轉了轉身子,“我要洗漱了。”
王甫生終於放開了她道,“我在外頭等你,今兒個悟了主持開早課,咱們也去聽聽。”
因在廟中,故而蘭香和琴香給繡心打扮得非常素雅,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襟邊繡著雲紋,腰上用一根藍色的綢帶綁著,自腰間靜靜地垂下去。頭髮上亦沒有用任何髮飾,也只用一根藍色的綢帶略略綁著後頭,前頭微微梳出一個小髻便是了。
繡心推門走出來時,王甫生便有些看呆了。他素來便曉得繡心生得很好,只不過今日她這樣一打扮,實在宛如畫中走出來的一般,嫻靜如水,素雅超然。
“相公?”繡心連喚了他好幾聲,王甫生才回過神來,“咱們去佛堂罷。”
繡心與王甫生到時,眾沙彌亦已經到齊了。悟了大師閉著眼睛盤腿坐在蒲團上,手上稔著佛珠。
“悟了大師。”王甫生先行施了一禮,“王某久慕大師之名,今日攜夫人前來冒昧打擾,前來一聽,還望大師准予。”
悟了睜開眼睛,站起身來,微笑著回了一禮,“貴客駕臨,哪能不允?快請坐。”
“多謝。”王甫生遂帶著繡心在前排靠右的蒲團上坐了。
一刻鐘之後。
“呼……呼……”繡心昨日休息得不好,大早上的又被王甫生弄醒,原本就有些睏意,再加上這老和尚開講佛法,那睏意即刻便如黃河之水洶湧而至,以至於在佛堂之上發出了輕輕的酣睡之聲。
王甫生拱手道,“悟了大師,內子失禮了,實在抱歉。”
悟了擺手道,“尊夫人心性單純,心無旁騖,實在是難得。這等境界也是我等一直追求的超然之境界呢。”
悟了大師說這話實在是有水平得很,饒是王甫生也聽不出這悟了到底是真心誇繡心還是借意諷刺,只得再次道歉道,“實在失禮。”用手拍了拍繡心的臉蛋,壓低聲音道,“快醒醒。”繡心原本就睡得不深,這樣一拍便醒了。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睡著了,羞得想找個地縫鑽下去。
悟了大師微笑著看著繡心,道,“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佛性常清淨,何處有塵埃!要領會這精深的佛法,保持一顆天真之心最為緊要。若是存了那些不淨的雜念,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好修行的。”
繡心聽得似懂非懂的,但直覺不是什麼不好的話,故而放下心來,長長地舒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有更的哦。麼麼噠。親們今日準備撒個花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