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
陽光透過紗窗射進了房間。
欣然躺在**,吃力地轉動著眼球,彷彿很想睜開眼睛,卻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壓住,怎麼都無法衝破那層束縛。
“欣然,欣然……”有人在呼喚她。
是,是羽曦?!是羽曦,一定是他!
“乖乖地等我回來!”
“絕對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我喜歡你,喜歡得勝過自己的生命!”
“就讓我成為你的依靠吧!我會等你,無論等多久,都會等下去,直到你徹底愛上我的那一天!”
羽曦?!是羽曦在呼喚她!
用盡所有的力量,她猛地睜開了眼睛,因突然接觸到眩目的光芒,她又條件反射般地將眼睛眯了起來。
“欣然,你終於醒了。”
溫潤如風的聲音,俊美如天使的面孔,瑪瑙般的琥珀色瞳眸,他是,是俊皓!
“俊皓,剛才是,是你在喊我嗎?”她微弱地詢問著,緩緩張開的眼睛迅速轉動,環顧著四周,“羽曦呢?羽曦他在哪裡?我聽到他在呼喚我,他怎麼沒有在我的身邊?”
俊皓憂傷而無奈地垂下頭,不忍心再看她那副蒼白慘淡、憔悴不堪的模樣。
早晨,聽到羽曦墜機的噩耗,她因為情緒太過激動而產生了意識模糊,乃至昏厥的症狀,一直沉睡著,沉睡了幾個小時,剛剛才甦醒過來。
當她在他的懷抱中閉上眼睛那一刻,他的心真的在一瞬間停止了跳動,彷彿自己馬上就要與這個世界隔離似的。
還好,急救的醫生說她只是虛弱暈倒,吃了藥,打了針,讓她靜靜地躺在**休息一段時間,意識就會漸漸恢復的。
“俊皓,請你扶我起來,可以嗎?”她的眼角又溼潤了,有晶瑩的淚珠在她的眼底滾動,“我,我想去看看羽曦的房間……”
輕輕閉上眼睛,大滴大滴的淚珠迅速滑下她的臉龐。
是的,她的意識已經完全清醒了。
心中的疼痛是那樣真實而明顯,她甚至連欺騙自己的藉口都找不到,因為,她什麼都清楚地記得,羽曦,羽曦他,他搭乘的那架飛機墜毀了……
他,他怎麼能這樣對她?!他怎麼可以讓她獨自守著彼此之間的承諾而生存下去?!不,這一次,她做不到,她也不想去做了……
如果,如果她當初隨子軒一起葬身於那片藍色的海洋,那麼,所有的痛苦都會隨風而逝了吧。那麼,羽曦也不會遭遇這樣的不幸了,是不是?
好想,好想再見羽曦一面……
她,她有很多話要對他說,要說很久很久,要說一生一世,要說到地老天荒,要說到海枯石爛……可是,可是,她甚至還沒來得及對他說出“我愛你”,他竟然,竟然就拋下她一個人離開了……
“鄧羽曦,你給我回來!我決不允許你這樣離開我!”
不會原諒他,一定不會原諒他!
“欣然……”擁住她顫抖的肩頭,俊皓萬分疼惜地注視著她,琥珀色的清瞳失去了靈動的光澤,裝滿了鋪天蓋地的憂傷,“羽曦他會聽到你的心聲的……”
她愣住,然後拼命搖頭。
她不要他僅僅能夠聽到,她還要他回到她的身邊,感受到她的心跳啊……
風吹起了白色的紗簾,
床前的櫃子上,
擺放著一個精巧的像架,
那是他的照片,
高貴而疏離的王子,
玩世不恭的笑容,
深棕色的眼眸彷彿望進了她的心底。
滾燙的淚珠一滴一滴落在像架上,將照片上的王子慢慢浸溼,慢慢湮沒……
樓下。
公寓的門突然打開了,
下一秒——
“欣然,俊皓!你們在嗎?”
是,是羽曦的聲音!
這一次絕對是羽曦的聲音!
互相對望了一眼,欣然和俊皓飛快地向樓下跑去。
心跳彷彿一剎那失去了規律,只有耳邊不時盤旋迴蕩的熟悉的呼喚,讓她的意識變得越來越清晰。
“羽,羽曦?!”站在樓梯口,她氣喘吁吁,喉嚨乾澀得難受,但她的視線中確實出現了那個彷彿等待了幾百年的熟悉身影。
淚水不由自主地奪眶而出,靜靜地滑下白瓷般細膩的臉龐。
羽曦他,他就站在她的面前,就在她的面前……
這,這實在太好了!他沒有出事,他沒有狠心地丟下她一個人!
修長挺拔的身軀,
俊朗完美的容顏,
炯炯有神的眼睛,
桀驁不遜的脣角,
霸道堅定而溫柔執著的氣息,
他,他就是她的羽曦啊!
“欣然?!你,你這是怎麼啦?傻瓜,哭得眼睛都腫起來了,發生了什麼事?俊,俊皓呢?”他一步一步靠近她,深棕色的瞳眸如潭水般清澈,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絲倦怠,但那溫柔而堅定的笑容卻清晰可見。
“羽曦,你終於回來了!”俊皓目光深邃地凝望著他,天使般儒雅的面孔上總算浮現出了那抹恬靜溫和的笑意。
午後的陽光溫而不灼,
穿過薄霧,
穿過雲層,
落在明徹寬敞的大廳裡。
“喂,你們兩個……你們怎麼回事?”羽曦竟然一頭霧水!
欣然的臉頰漸漸有了溫度,有了血色,有了甜甜的笑容,淚花在她的瞳孔中閃爍,可她的笑顏是那樣純美,那樣迷醉,幾乎讓人忘記了那殘留在眼角的冰冷的淚滴。
“羽曦,真的,真的是你嗎?”她用顫抖的雙手捂住自己的臉龐,微笑的眼睛裡慢慢地盪漾出清澈的淚水,湮沒了她的視線,彷彿身處美麗的童話世界,一切都是那麼親近,那麼觸手可及。
“傻瓜,當然是我啦!”
羽曦莫名其妙地望著她,又轉頭望向滿臉溫柔笑意的俊皓,他怎麼都沒有想到,僅僅分別一天的時間,他們兩個人居然會用如此震驚的眼神來看他。
怎麼,怎麼回事?!
“羽曦——”欣然淚眼朦朧地撲進他的懷抱,緊緊靠在他的胸口,雙手彷彿用盡了全部的力量,絲毫不敢鬆懈地擁住了他,“我,我就知道……你,你一定不會丟下我一個人,是不是?”
“傻瓜,當然啦!”他更加疼惜地抱緊她,伸手壓住她的後腦,讓她與自己靠得更近,“放心吧,無論怎樣,絕對不會放開你!因為,我愛你,深深地,深深地愛著你……”
輕輕踮起腳尖,她主動吻上了他的脣角,溫柔地,深情地,真摯地,全心全意地獻上了她的吻……
這個吻很輕很柔,就像拂面而過的風,雖然短暫,卻溫暖而幸福……
“欣然……”小心地托起她那張水晶般透明的臉頰,他再次緩緩低下頭,心疼地吻去了她的眼淚,“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快樂,只要有你在,無論輪迴多少次,我都會找到你!”
她微笑著仰起頭,
望著那雙深棕色的清眸,
那裡面,
閃爍著真摯堅定的光芒,
那裡面,
飽含著徹入靈魂的深情,
那裡面,
只有她一個人的影子,
那裡面,
有他們兩人一起跳躍的心。
羽曦終於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上帝!
他幾乎有些哭笑不得了:不知道是不是欣然為他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幸運,他才避過了這場劫難。
當時,他的確已經上了飛機,本想再給欣然打個電話就關機的,這時,媽媽通知他說,爺爺已經度過危險期,病情處於穩定階段,讓他不要再擔心。
不過,既然搭上了這次航班,他還是決定去看望爺爺。誰知,這時,家裡的僕人為他帶來了一個振奮人心的好訊息。為此,他立刻下了飛機,轉乘另一航班,沒想到竟然逃過了一次空難事故。
“你呀,怎麼不早些通知我們呢?”俊皓用帶著責備的目光掃過羽曦的臉龐,“我不多說其他了,總之,你以後要是再敢讓欣然擔驚受怕,我可不會放過你哦。”
俊皓無奈地搖頭,他真是無話可說了,到底是什麼重要的事情令羽曦連手機都忘記打開了?!失去了聯絡,又在登機乘客裡看到了他的名字,他們當然只能相信他遇難了!這個傢伙,還真是讓他有些不放心呢。
“不會了,再也不會了!”羽曦鄭重地保證,同時將目光移到欣然身上,低沉地說道,“你比我的生命還要重要啊,怎麼捨得再讓你為我擔心?!”
“羽曦……”她幸福地笑了,有點點星光在她的清瞳裡閃耀。
“傻瓜,你的幸福才剛剛開始呢。”羽曦拉過她的手,將她帶到視窗前,然後對著停在別墅外的黑色座車揮了揮手,俊逸的面孔上滿是自信的笑容。
“你,要做什麼?”欣然微微蹙起眉心,困惑地注視著他。
清冷的風吹進視窗,
她的身體一陣瑟縮,
柔順的長髮在眼前飛舞,
像從天而降的水幕。
客廳的門,
打開了一道縫隙,
慢慢地,
縫隙越來越大,
越來越大,
終於——
一個陌生而熟悉,痛心而喜悅的身影出現在她的面前。
望著與自己近在咫尺的那個人,欣然的身體頓時僵硬,眼睛石化般一動不動,彷彿連呼吸都在這一刻被剝離掉了……
她的嘴脣不可思議地顫抖,
她的眼睛不可遏制地流淚,
“爸……爸爸……”她的身體漸漸下滑,一直,一直癱坐在地面上……
“欣然?!”羽曦飛快地抱住她的身體,讓她可以靠在自己的懷中,盡情地哀傷,盡情地哭泣……
沒錯!讓他走下飛機的大好訊息就是,他找到了欣然的父親!
自從他了解了欣然對父親的無限思念,他就下定決心要幫她找到父親,無論多麼艱辛,無論多麼困難,他都要做到!只想,只想讓她快樂起來,讓她在親人的懷抱中得到溫暖,得到幸福……
“爸爸……爸爸……”透過朦朧的淚眼,她清楚地看到了那張經常在夢中出現的慈祥面孔。
曾經,她也是爸爸掌心裡的寶貝;曾經,她也在爸爸的肩膀上歡快地笑;曾經,她也和所有人一樣擁有過爸爸的疼愛和保護……
只是,只是那些日子再也不會回來了……
媽媽的離開,姐姐的離開,變成了爸爸心底永遠的傷痛,而這一切的生離死別都是因為她!爸爸,爸爸一定在怨恨她吧。
“小然,對不起!爸爸一直沒有在身邊照顧你,讓你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對不起……”飽經滄桑的面孔上淌下了兩行濁黃的淚水,慢慢地張開雙臂,他在等待著女兒的迴歸。
“爸爸——”她淚流滿面地撲進爸爸的懷抱,在那雙有些蒼老卻永遠都會溫暖的臂彎中露出了一個比天使還要美麗的笑容。
這就是爸爸的懷抱,這就是她一直期盼的爸爸的懷抱……
好,好溫暖,好安全,好塌實,好幸福啊……
“爸爸,您以後不會再離開我了,是不是?”趴在爸爸的胸口,她像一個正在撒嬌的小女孩,忽閃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無限期待地望著爸爸那張和藹可親的面孔。
“……”
爸爸的沉默讓她的心跳突然加速起來,緊張而惶恐地握起了雙手,細細的汗珠沁出了她的額頭,帶著冰冷的寒氣。
“爸爸,不要再走了,好嗎?”
直到今天,她還清晰地記著爸爸將她送入寄宿學校後決然離去的背影和爸爸那心如死灰的絕望神情。
她知道,爸爸心中的痛苦一定很深很深,是她的降臨奪走了爸爸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所以,即使爸爸始終丟下她一個人,她也決不會責怪他。只是,只是她希望爸爸能夠給
她一個彌補缺憾的機會,就讓她來照顧爸爸,讓她成為爸爸永遠的依靠吧。
“小然,你能原諒爸爸嗎?作為一個父親,我只知道自私地逃避,連最愛的女兒都照顧不到,我實在太……”
“爸爸?您,您還會愛我嗎?您不怨恨我嗎?”
“傻孩子,爸爸怎麼可能不愛你?!小然是爸爸最愛的小女兒呀!”
她掩面而泣,泣不成聲。
夠了,有爸爸這一句話就已經足夠了。
原來,她始終都在爸爸的心裡;原來,爸爸並沒有忘記她這個女兒;原來,爸爸一直都在深深地愛著她;原來,她也可以擁有這麼多的幸福……
“爸爸……”
“傻孩子,爸爸以後再也不會逃避了,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十多年來,他一直沒有勇氣面對自己的女兒。
不是不疼愛她,而是,他害怕愛她太深,當某一天失去的時候,自己便再也無法站起來了,所以,他選擇了最殘忍的方式——離開!他以為,在時間和空間的阻隔下,他們父女之間的感情會淡漠,會疏離,那麼,即使面臨著永遠的分別,小然也不會遭到致命的打擊。
然而,他錯了!
當羽曦對他說出欣然熱切執著的期盼和對父親的無限思念時,他心底那座冷漠的堡壘徹底坍塌了,壓抑了很多年的親情像肆虐的潮水一般洶湧氾濫,其實,他,他一直都很愛自己的女兒啊……
“爸爸,謝謝您!”
“傻孩子,你最應該感謝的人是羽曦!”
她轉過頭,望向視窗,凝視著那雙燦若星辰的棕褐色瞳眸……
那是,那是她的王子,會永遠守護她,帶給她幸福和快樂的王子!
“羽曦……”
“什麼都不用說,我明白的。”將她擁入自己的懷抱,他溫柔地笑望著她,輕聲在她的耳邊說道,“我只想用自己的方式來愛你,給你幸福……”
灑進大廳的陽光落在他們身上,
相依相偎的少年和少女,
彼此深情凝望,
共同延續灰姑娘與王子的美麗童話。
這一刻,她相信,羽曦一定是那個揀到了灰姑娘水晶鞋的王子。
………………
愛面對面在呼喚著你
那是我藏在微笑裡的祕密
你有沒有發現只要我們在一起
抬起頭總會是好天氣
愛讓一個人充滿勇氣
也是我藏在微笑裡的祕密
你給我的感動在心中籤了名
才知道天堂就在心裡在心裡
才知道天堂就在心裡
為了看你我才張開雙眼
看見世界多美麗
看見每朵白雲每片葉子
全都在說我愛你
………………
俊皓將溫潤的目光移向遙遠的天際,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告訴子軒,他可以在另一個世界安心了,欣然一定會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