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衣冠冢(2)
三人,不,應該說四人,在她們身後還跟著一個一路上未發一言的灰衣人。一路上深幽的徑道上左拐右轉的攀爬前行,卻仍未到達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龍虎池’,紅葉記憶中第一次來的時候倏忽之間就到了那高居山巔可以俯瞰龍虎池的亭臺,怎知卻是如此的遙遠。
又轉過了一道巨石屏障,幽徑四周的古木全都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迎風招展冶豔魅惑的球狀毛絨花兒,入眼都是那絢爛到極致的紅。
“小姐,您看,前面就是了。”千玉興奮的叫喊出聲,纖長的手指朝著前方高處指去
。
紅葉愣愣地望著這漫山遍野的豔麗,這比上一次來時更加紅得奪人心魄的花團錦簇,眼眶充斥著酸脹刺痛的淚意。
豔兒,這是你不甘心地在這片山林裡怒放嗎?
‘鏘!’一聲刀劍出鞘的脆響在廣闊的山林裡嗡鳴。
‘啊!’
一路上一言不發的灰衣人動如矯兔地閃身橫在紅葉的身前,手裡持著一把亮晃晃的軟劍,裹著寒意的血腥味直透人心。
紅葉三人皆驚撥出聲,她下意識地拉住千玉千離的小手往自己身後一帶,張著驚惶的大眼順著灰衣人的視線朝左前方望去。
“小姐!”千玉兩人本欲上前攔在紅葉身前的身軀一僵,眼裡閃爍著心顫莫名的淚花。兩人不禁下意識地對視一眼,而後緊貼著紅葉的後背,做視死如歸狀地環衛著單薄嬌小的紅葉,仰望向那山巔之上。
只見山巔上那亭臺下方凝立著一個身著青衫的女子,那女子面覆輕紗冷冽的眼神輕掃灰衣人手裡的軟劍,而後卻在紅葉的臉上凝固了半響,倏忽之間又如青煙般消逝無蹤。
紅葉幾人皆驚得大氣不敢出的呆立在原地,驚惶地望著那處空蕩蕩得只剩在寒風吹拂下微微擺動著的殷紅花朵兒空間。
“小灰,剛才那是鬼嗎?”紅葉背脊發冷,從腳心到頭頂一陣發麻,下意識地呢喃出聲。
“咳咳,咳!”‘小灰’!!!!正在把手上軟劍插回腰間劍袋的灰衣人卻聽得打了個踉蹌,額際三根粗粗的黑線聳立,一口氣憋在了起伏不定的胸膛裡,喘咳不已,手裡一閃,那把軟乎乎的亮劍就險些**了他的左側腹部。灰衣人被包裹得嚴實的臉上看不到表情,眼神卻幽怨地瞟了一眼依然愣神的紅葉,暗呼了一聲‘好險’:“我叫飛羽!”雖然透露自己的名字有違規矩,但是灰衣人還是忍不住對那個自己跟了好幾天渾身載滿憂傷的女子報出了自己的姓名:“咳,那不是鬼。”
“哦哦,原來你不是啞巴啊!哈哈,哈哈哈。”耳際那個清亮扭捏的聲音讓紅葉心頭一鬆,嘴角劃開一抹微笑,促狹的對著灰衣人眨了眨翦水雙瞳,不客氣地調侃了一句,繼而大笑出聲
。
“呵呵……”千玉千離也忍俊不禁地灑笑出聲。
“你!……”灰衣人鬱悶不已地扭轉身子,不去理睬面前狂笑不已的三個瘋女人。
料峭的寒風襲來,吹散了灰衣人的惱意,帶著難得的和樂融融擴散而去。
“我們過去那裡看看。”紅葉微聳的鼻翼卻在瞬間捕捉到一絲煙火味,不禁往剛才那女子站立的方向張望。
灰衣人惱羞成怒地一瞪紅葉,閃身一個縱躍已經到了10米之外。
“哈哈……”紅葉三人見狀,皆忍不住掩嘴暗笑,提裙緊跟了過去。
一時間瀰漫著的緊張、傷感氣氛蕩然無存,銀鈴般的歡聲笑語洋溢在陰沉的‘龍虎’山上。
爬上高而陡峭的山嶺,往亭臺左下方拐了個彎,來到青衫女子剛才站立的花木掩映的大片空地上。
“小灰,有什麼問題嗎?”紅葉氣喘吁吁的問道。
“衣冠冢。”飛羽惱怒又無奈的掃了紅葉一眼,簡潔明瞭地給予了回答。
他站定在一攤仍在燃燒著的冥紙前,眼睛盯著前方的墳冢,手指隔著面巾輕撫著尖削的小巴,陷入沉思。紅葉放下輕提著的裙襬,微微喘息,環顧著這片空曠的林地。這裡不像其他地方橫亙著許多那種妖豔悽美的紅花,空曠而靜謐,四周植滿了怒放的臘梅,幽香撲鼻,在正中的位置有一座修飾精緻秀美的墳冢。
上次在高處怎麼沒有發現這塊梅林環繞的空地?誰會把墳墓修在這個血腥汙穢的‘龍虎池旁?紅葉心頭好奇心起,腳下不停直直往飛羽站定的方向走去。冥紙堆的藍色火焰在寒風中一竄一竄地無聲跳躍著,紙灰在空中輕舞飛揚,有幽幽的菸絲嫋嫋盤旋向上,紅葉轉頭向墳冢的方向望去。
‘紅顏悴,相思碎’
“啊……不!”紅葉突兀的尖叫在空曠的梅林裡迴盪。
墓碑上六個殷紅的大字,猶如一道橫空霹靂砸在胸口,紅葉臉色刷地變得慘白,心尖彷佛有無數的尖刀在戳刺劃拉,疼痛難忍,雙眼有莫名的酸意在上湧,她嬌軀微晃,伸手緊揪著橫空伸過來的那隻灰色衣袖的手掌,一手按壓著急促起伏著的胸口
。
“小姐!”千玉兩人驚見紅葉的異樣,惶恐地飛奔過來:“您沒事吧?”
飛羽也是一驚,他奉命‘保護’紅葉,如若她在這裡出事,那麼自己肯定也是在劫難逃。他神經瞬間緊繃,不禁蹙起雙眉,細細地觀察著那一方墓穴的佈置,卻一無所獲,輕輕地聳動鼻翼,也沒有發現空氣中有何種不該有的氣味。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這是誰的墳冢?紅葉張著猩紅潤溼的雙眼驚惶地望著那道一人多高的墓碑,六個血紅大字彷佛一個個正張牙舞爪著飛速凌厲地向她猛砸過來,她踉蹌著後退了一步,堪堪跌進了千玉千離環衛的雙手。
“小姐,您沒事吧?小灰,這裡有什麼不妥麼?”千玉察看了一番情緒異樣的紅葉,而後急急地問著正張眼四處探視著的飛羽。
“沒有。”惜字如金的飛羽夾著暗惱的眼神一掃千玉,繼而帶著訝異不解的疑惑回頭繼續研究那塊令紅葉異常不止的墓碑。
“小姐,小姐,您別嚇奴婢啊。”千離輕搖陷入恍惚一臉蒼白痛苦的紅葉,驚慌失措的失聲呼喊。
“啊!!!”紅葉緊緊地盯著那個墓碑,眼角餘光瞥到左下角的一行小字,只見那上面寫著‘夫旭慕泣立’!心中又是一記幾近窒息的疼痛襲來,她不禁痛撥出聲,一口上湧的鮮血飛噴而出,灑出一片絢爛的血雨。
“小姐……您別嚇我們啊!小姐。”千玉千離臉色刷白,一人一邊緊緊攙扶著癱軟痛撥出聲的紅葉,眼中淚光隱現,帶著哭腔地嘶喊:“小姐……”
在墓碑上四處探視的飛羽聽得紅葉的痛呼,心下一驚,急速飛身回到了三人身邊,看到紅葉那面無血色俏顏還有虛弱無力癱軟的身軀,抬手抓住她顫慄不已的纖手,掌心對掌心地將自己的真氣渡了過去。
“小灰,這裡是不是有什麼機關之類的。”千離揚首問著一臉凝重的飛羽。
“你們……不該來這個地方。”一聲輕幽詭異的女聲在眾人後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