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睜大你們的狗眼
冬陽西斜,漫天的雪花飄飄灑灑,伴著陰寒的冷風颳得人刺骨的疼。
天寒地凍,工作效率也忙,何況是‘大工程量’的工作,紅葉兩人從早上一直唰馬桶到現在,才基本完成這一項好大的工作。最過分的就是臨近午飯時分,本來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誰知那些該死的樂伶們居然不知道又從哪裡搞來了上百個惡臭熏天的馬桶,呼啦啦仍滿整個小院落而後揚長而去
。悲催的紅葉二人不得不餓著肚子,繼續這項艱難的使命。
唰完最後一個薰臭難當的馬桶,紅葉輕呼了一口濁氣,直起痠疼到麻木的纖腰,微抬頭,一陣眩暈感襲來,單薄的嬌軀搖晃了一下,手一軟‘哐當’一聲,對此刻渾身痠軟無力飢餓難忍的紅葉來說沉重無比的棗木馬桶摔在地上,骨碌碌地滾出去了老遠。
旁邊的千玉一驚,慌忙跑過來扶住搖搖欲墜的紅葉,眼中有濃郁得化不開的擔憂。
“小姐,您沒事吧!您先坐著休息一會,奴婢收拾好這些,就去給您找吃的。”小姐肯定是餓了,有哪個千金之軀可以堅持住連續兩餐不吃飯地幹這些又髒又累的活計?千玉眼眶微紅地想著。
“千玉,我沒事,我們趕緊把這些收拾好,去掃雪吧。那群女人可真狠,明知我們快刷完馬桶了,還在午飯時間弄來那麼多,明擺著不給咱們飯吃,千玉,你餓了嗎?”紅葉憐惜地看著瘦弱的千玉,十四五歲的小姑娘本該有著娃娃肥的豐腴卻在千玉的臉上消失無蹤,想必她吃了很多苦吧!“咱們趕緊收拾收拾幹完活去吃飯吧。”紅葉發出有點模糊不清的聲音,沒辦法,臉腫得難受,連說話都不利索了。
“小姐,您的臉……”千玉雙眼微紅地看著紅葉青紫交錯腫脹不堪的小臉,語調帶著哭腔。
這個小丫頭,不單搶著把事情都幹完,在這樣的境地裡還一心牽掛著自己,紅葉眼眶微溼,忍住心裡不斷上湧的感動,正想安慰一下眼前讓人心憐不已的小人兒。
未等得紅葉答話,一道帶著譏誚的冰冷嗓音響起。
“怎麼,孤王是讓你來樂伶殿賞雪的麼?”冰冷如凜冽寒風的聲音直刺人心。
紅葉與千玉俱是大驚,急急轉身,一身描金華麗黑袍修長而挺拔的旭慕站在眼前,刀削的眉若遠山,高挺的鼻若懸樑,薄薄卻緊抿的脣若塗丹,如凝脂膚卻透著詭異的蒼白,一頭銀白的髮絲在凜冽的寒風中輕撫,繽紛的雪花卻只在他的身周打著旋飄落,彷佛也是被他的森寒氣場所震懾,不敢近身分毫,一雙詭異的重瞳透著絲絲涼薄,冷冷的注視著眼前相擁的兩人,嘴角有一絲譏誚,霸氣而危險。
“奴,奴婢給國主請安
。”千玉哆哆嗦嗦地給眼前的千年寒冰臉行禮,不忘伸手扯了扯猶自站立的紅葉,心頭驚懼焦急。
面罩寒霜的旭慕挺立著修長的身軀近在眼前,冷冷的俊臉上有著不渝,渾身散發著懾人的危險氣息,讓人壓抑得難以喘息的王者霸氣自然流露,紅葉的指尖傳來千玉驚懼的輕顫,她手指輕撫了撫千玉的掌心,抬手抹去眼角的溼意,而後不著痕跡的橫身在千玉的身前,腳步一個踉蹌,卻依然倔強地挺直了僵硬疼痛的脊背,沒有血色的臉上有著決絕,緊抿著雙脣,同樣不願認輸地淡漠回瞪著眼前彷如比寒風更冰寒懾人的修羅魔王。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不是麼?
旭慕輕掃一眼滿地疊放整齊猶溼漉漉的棗木馬桶,冰寒的視線停留在眼前紅葉青青紫紫的臉頰上,眼神觸及她凍得發紫的嘴角邊那一絲凝固了的血絲,雙眼危險地眯了起來,眼中厲芒連閃。
“藏青!”平地一聲怒吼,宛如山谷呼嘯般在樂伶殿的後院響起,指節的嘎嘣聲敲擊著在場之人的心,彷佛在告訴所有人,狂獅發怒了。()
看著旭慕陰沉狠厲的神色,紅葉心頭滑過一絲驚懼慌亂,卻依然不願認輸的挺直了脊背,只是傷痕累累的雙手被千玉緊箍得疼痛難忍,禁不住雙眉微皺。
只見院牆處一道灰影一閃而沒。
“過來。”一道壓抑的低沉命令在旭慕緊抿的脣齒間迸出,隱晦不明的眸光閃爍,膠著在紅葉的臉上。
紅葉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表演川劇變臉絕活的變色龍,本就虛弱不堪的身軀半倚在千玉的身上,強撐著的快要渙散的神志保持一絲清明,腳步卻是無法挪動分毫。
“孤王叫你過來!”旭慕惱羞成怒的死盯著臉色蒼白的紅葉,繼而有點無奈的開口:“我不會傷害你。”
紅葉想笑,因為他的妥協,可是卻發現自己笑不出來,一股鐵鏽味在喉間翻滾,胸口火辣辣地疼,用力的抓住身後千玉的衣袖,穩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昏眩感襲來,腳步踉蹌,那股難忍的腥氣就再也無法抑制了,張嘴‘哇’地吐出壓在喉頭的淤血。
耳邊響起兩聲驚呼,下一刻凍得疼得麻木僵硬的身軀就落入一個溫暖的胸懷,那個暖意直直沁入冰涼的心田,紅葉舒服得輕嘆出聲
。
“怎麼回事?!”憂慮中帶著驚慌憤怒的詢問聲在身前的胸腔中震盪而出:“說!”
“奴,奴婢不知。”千玉顫抖斷續地回答。
“我,沒事。”紅葉焦急地抬頭看著面罩寒霜的旭慕,想起上次落水之後那豔紅紗衣女子的下場,不禁打了個寒顫,驚懼擔憂地掃了一眼面前的千玉,下意識地紅葉認為他會因為自己的傷而遷怒他人。
‘嘭’的一聲巨響,一坨裹在大紅紗袍裡的肉團被丟在雪地裡,低低的喘息聲在肉團處傳來。一群衣著各色紗衣的年輕女子腳步踉蹌,磕磕絆絆地緊隨而來,一見到旭慕全都顫抖著跪伏在地,小小的後院頓時擠滿了上百號人,但是卻鴉雀無聲。紅葉見到名喚紫菱的樂伶跪在人群的最前方,正抖如篩糠般,昨天把她拎過來並拳打腳踢的健壯女子就跪伏在她的身邊,那麼大的塊頭,也在瑟瑟發抖著。
灰衣男子恭敬的來到旭慕身邊,收到示意附耳輕聲地敘述著什麼。紅葉隱約間聽到‘姬夫人’、‘指使’等字眼,回望地上的肉團,從趴在地上的側面依稀忍住來是姬夫人無疑。紅葉腦子靈光一閃大驚失色,正欲開口,灰衣人已經退至一般,旭慕陰沉的寒冰臉上陰鬱得好似可以滴出水來,只見旭慕胸膛略略得起伏,狠厲的重瞳裡殺意頓起。
“哼!送去龍……”
‘龍虎池’!!!!!!小院裡跪倒在地的眾人臉色咻的一片唰白。
“不!不要!不要!”未等旭慕冰雹般擲地有聲的話語說出口,紅葉急切地尖聲打斷,一臉慘然,慌亂得不知如何是好,雙手緊緊地攀住旭慕胸前的衣衫,身心俱顫,凝視他眼神充滿哀求恐懼,不能再有那種人間慘劇發生了!
旭慕眼波微閃,輕撫紅葉青紫交雜還有凝固了的血絲的右臉,眼裡有濃濃的憐惜在湧動,只是面部線條依然僵硬狠厲。
“杖斃!”薄薄的雙脣間迸出森冷的死令。
院中女子皆驚懼地抬起慘白無血色的臉,如風中麥穗般顫抖著,驚懼絕望的嗚咽聲此起彼伏,卻無一人敢於求饒,緊緊搗住各自的檀口,只是把求生的希冀投注在依偎在旭慕懷裡的紅葉。
千玉也是雙腿一軟直直地跌坐在地
。紅葉完全失了理智,那天的恐怖慘烈景象一幕幕的在眼前晃盪,彷佛有無數的小蛇正在向著自己蠕動過來一般,令紅葉恐懼得無法自制地想要尖叫出聲。
“不!旭慕,啊不,國主,紅葉求求你,不要,不要啊!她們罪不至死,紅葉請求你饒恕她們,國主!”紅葉放下緊揪在旭慕胸口的雙手,羸弱的嬌軀踉蹌著後退兩步,趴伏在冰冷的雪地上,語未竟滂沱的珠淚已經紛紛墜落,頭重重的磕在僵硬的混著雪水的地板上,不要啊!不能再為了自己而讓無辜的人慘死了!雖然她們做法過分了點,但是真的罪不致死,不能啊!
為什麼要為了自己而如此的殘忍嗜血?不過是初識不是麼?聲淚俱下的紅葉嬌軀輕顫,嗚咽著泣不成聲,頭再次重重地磕在冰冷刺骨的雪地上,一次又一次。
“起來!”寒冰般的聲線碾過紅葉茫然失措的心尖,令她身體一陣驚顫。
旭慕眼見紅葉悽楚的淚顏,重磕在地上的額頭處竟有血絲浮現,心下一痛,壓下心頭蒸騰的怒火,探手又把她給撈回懷裡,凝視著懷裡女子被施虐得悽慘的面容,心頭火又起。
“我放過她們,你陪在我身邊?”銳利如刀的視線直插紅葉心底,無波無緒的詢問,透著隱隱的脅迫,卻更像是在交換條件。他依然記得為什麼會把她送來樂伶殿,這一次不容拒絕。
聞言,失去理智的紅葉混過神來,呆愣了半晌。繼而銀牙一咬,握緊雙拳,尖銳的指甲扣進掌心,強壓下又一次被威脅的悲涼,心頭又好似有什麼東西裂開了一般,疼痛難忍。眼下救下那群樂伶的命才是最重要,自己沒有資格也沒有實力與他討價還價。
唯有妥協!淚滂沱如雨下……
旭慕凝視著懷中的女子,淡漠中深深地掩藏著滿懷的憐惜,目光拂過女子的眉眼,眼見她柔順地頜首,有濃濃的喜悅在心頭竄起,只是面上卻並無絲毫痕跡顯現,嘴角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笑紋在盪漾,抬眼淡掃了跪伏在地的眾樂伶,冰寒之意未減。
“她,不是你們能染指的人!死罪能免,活罪難道,杖責,三十。”迎面撞上紅葉祈求的目光,旭慕懾人的眼神稍稍緩和了些許,語氣雖依然狠厲冰寒,卻生生地把到嘴的百杖改為三十,直達脊背的陰寒警告再起:“記住,下次睜大你們的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