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睜眼醒來,只看到漆漆黑手叉著腰神氣十足的指揮著一大票老鼠運東西。
我定睛一看,是個描金漆花八寶錦盒。幾十只老鼠在下面用力頂著,其餘的老鼠則互相咬了尾巴拖著一點一點的往桌前挪。
場面還不是一般的巨集大。
再往桌上仔細看,已經堆放了好些整齊疊好的各sè上好的錦衣,旁邊放了個小錦盒。
吃力的動了動頭,房,還是爹帶我來的那個房,已經換了老紅的紅木新傢俱,擺了張四頁的翡翠玉屏,上面用錦線繡了團簇豔麗極是生動逼真的花開富貴。房裡,沒有爹的身影。
我想起身,可才動一下手,便痛得有汗像從頭上身上薄薄的冒出來。
漆漆黑倒是耳尖,聽到我有動靜,馬上就把頭別過來,喜道:“三思大人醒啦,餓不餓?小的這就給您備餐。”
不由我分說,五六十隻老鼠已經迅速的整齊的像訓練有素計程車兵般竄上了我的床。
在百來只老鼠的努力下,我備感艱辛的喝完了一小碗銀耳肉末粥。漆漆黑身邊的一隻個頭比它小了一圈的灰老鼠用比我鼻頭大不了多少的繡著花草的絲巾給我花了近半柱香的時間抹淨了嘴。
“三思大人,您現在身子不適,尊上交待了,要小的看著您在**好生休息,不如小的叫人給您表演歌舞解解乏?”
漆漆黑熱情得豆大的眼像是兩簇燃燒的火焰般,鬍子也因為說話的激動而一抖一抖的,然後不容我發話,便像肥皂劇裡的太監一樣扯開了童稚的嗓門大叫:“小的們,給三思大人上歌舞!”
一屋子老鼠馬上像炸開了鍋似的,四處竄著搬凳搭臺拿著樂器就位,約是要表演的老鼠則都窩在用塊小布攔住的後臺用不知哪弄來的胭脂水粉描眉塗嘴,胡亂的往身上套小得不能再小的戲服。另外幾隻老鼠則馬上給漆漆黑和它身邊的灰老鼠端來了一張約我半個手掌大小的臥榻,灰老鼠一臉嬌羞的抱著漆漆黑的胳膊,兩傢伙甜蜜蜜的坐在桌上的戲臺前開始看錶演。
臺上,有老鼠表演嫁女,吹吹打打好不熱鬧,臺下,我心裡一片悽然。
腦子裡想起爹,想起爹對我做的那種事情。
真髒。
可是卻是無法抵抗的愉悅與痛楚。這到底是什麼?更可悲的是,自己的身體為什麼一點也不由自己指揮?
這就是拿起?
明明是脫離自己掌控的,可怕的從未有過的世俗,怎就是拿起了?怎麼辦?我的道怎麼辦?我跟爹,怎麼辦?
像是一團纏繞不清的麻,我越想越亂越想越有種要把自己撕成兩半的得不到答案的焦燥。
心裡不由苦笑:我活了幾十年,修道了幾十年,就是連死,也未有過心動波瀾,可眼下,自己卻做不到心平氣和了。
這便是劫罷。正如妖、jing修道需面對天劫般。我的劫,也來了。兩眼雖然是睜著的,可看不到前方有什麼,一片霧茫茫。
算了,莫再想,眼下,解清自己和爹的關係才是正事。
便是對自己說了一遍一遍的莫再想,我的心裡,仍是放不下,總是不自覺的便在想。
也不知胡思亂想了多久,才驚覺房裡已經沒有了吵鬧的唱戲聲,抬眼一望,漆漆黑一票老鼠都沒了影,爹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正退了外衣往床前走來。
我的身體不由自主的往裡稍稍退了退。
真奇怪,眼前的爹,之前讓人從心底感到害怕絕望的氣勢好像小了許多,讓我不再那麼從心裡恐懼發抖。像有些回覆成了平凡的人時的爹的樣子。
難道說,是魔xing退卻了些?
“喂,假道士,那成了魔,還有機會再變回人麼?”我記得當時受業時這麼問過假道士。
假道士則是一臉無奈的翻白眼,道:“入了魔,還有機會喚回一線良知,若他心中還有什麼牽掛的話。可是成了魔,就不行了。就算強行喚回,也只能魂飛魄散,從此消失於世間,乃至虛空中。”
也許,爹並未成魔?而只是入魔?
可是,爹為什麼還是那麼年輕的樣子?一點也沒有回覆從前的跡象?
容不得我再想,爹已經坐在床沿,伸手摸我的臉。
“三思,好些了麼?”
淡淡的口氣,讓我錯生出回到從前生病時的感覺。
“好些了。”一出聲,我便讓自己嘶啞的嗓子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
爹低下腰身,密密實實的親我的臉。
我受不了這樣的奇怪的接觸,把臉別過去。爹不死心,追了過來,硬是撬開我的嘴纏著我的舌頭吸得我眼前發黑才放開我。
我感覺我的臉上像有雄雄大火在燒一樣的熱。整個臉,整個頭,然後漫延到整個身子。
爹的眼出奇的黑,出奇的溫柔,看著我微笑,然後伸手把我扶起靠在他懷裡。
我下意識的想拒絕,可惜身上沒力道,只能任他擺佈。
“三思,我的三思,你怎生就這般可愛?為什麼你不記得與爹的從前了?為什麼要忘了爹?”頓了頓又自言自語道:“算了,只要你現在在爹身邊,爹就心滿意足了。”
我這才突然驚覺,自己原來是假裝失憶騙得爹失去jing戒心才逃離的。眼下,可要用什麼法子才能脫得身去?
還有杏兒,對應那中年道士,究竟如何了?若是知道爹找到我了,不知會不會嚇得跑得遠遠的?
還有花哥哥,暈在巷子裡,早就會被人發現罷?
還有寶印,不知和那老尼姑對陣是贏是輸?只可惜,被我與杏兒兩個妖jing給連累了,得罪了正道門派不說,若讓師門知道,必有番好罰。
“三思,在想什麼?”
臉突然被抬了起來,看著爹。
不能,不能讓爹知道我在想什麼。
我下意識的錯開眼,爹又低下頭來親我,胸前突然一熱,卻是爹的手也從襟口處伸了進來。
“不,爹,不要!”
我急急去推爹的手,可是爹卻笑著把我摟得更緊,又開始咬我的嘴。
情急之下,我腦子裡突然一道光閃過。
“爹,那個女人是誰?”
所有動作都停下了。
爹慢慢的抬起頭,離開我至上方三分遠。
半晌,才皺著眉道:“不過是個故人罷。”
真是這樣麼?
我的眼看向房裡。
那些華服錦衣,那些新貴傢俱,那個花開富貴白玉屏風。
這個故人,還不是一般的大方。
尤其在這深宮後院裡,能出手這麼大方。
難道,她與爹之間,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過去?
也許,我要離開,得從她身上想辦法了。
不過,爹好像只叫過她:青青。
除了聽到過她的聲音,我卻並未見過她的長相。要在這深似海的後宮裡找到她,困難不小。不過,既然會叫爹“伍郎”,想必,不久她便會找上門來罷?
爹突然把我抱緊了些,有些緊張的問我道:“三思,你在想什麼?你是不是以為爹和她有什麼?”
我搖頭,心裡卻突然清晰的想起那女子激動、驚訝、歡喜的哽咽聲:“是你麼?伍郎?伍郎……我……我……我終於再見到你啦……”
我有些驚慌的發現,自己,竟然對爹的過去一無所知。
十九年裡,一無所知。
*****************
今天的故事,是某友說的。這個朋友,便是上次與我說貴州那個不好的東西的故事的朋友。而今天這個故事,據說是她家的親戚身上所發生的。
這家人是最東邊的黑龍江過來的,老爺子當過兵。nǎinǎi包的餃子特好吃。兩老人都是好人。可就有一點不好,應了古人的一句話:好人路不平。爺爺身體不好,nǎinǎi也有高血壓。什麼時候腦溢血,兩眼睛一閉也就去了。我大學二年級那年暑假回家,看nǎinǎi病怏怏的。一問才知道,就前月就犯了病。原本,兩老人有三子女。老大老小是男的,老二是女的。跟我一輩分的,就老大、老小家的兒子,老二家的女兒。合計起來就三個。
可這次去,卻多了一個人出來。
這個人,是nǎinǎi姐妹家的小孩。女孩子,一個人從湘潭跑了過來的。
我挺奇怪的,怎麼好好的自己家不待,就跑外姥姥家來了。也沒敢當著人家的面問。回家了問我阿姨,才知道。
這個女孩子在家裡睡覺,突然有一天夜裡,感到心悸。她想著家裡的老人,只有nǎinǎi現在身體很差。就打了電話過來問。一問,就知道nǎinǎi犯病了。趕緊就收拾收拾包袱,過來了。說來也奇怪,醫院都給nǎinǎi下了幾次病危通知書。這女孩到了後,也不住家裡面。就這麼床頭床尾的守著。沒幾天,nǎinǎi就醒了。現在雖說nǎinǎi身體還是不怎麼好,可還算是挺過這一陣子了。
大家都說,湘潭到貴州,足足上千里路。之前也沒有電話聯絡,也沒人去信。這女孩子怎麼就知道老人不好了呢。而且,她過來後,老人又碰巧醒了。說不準就是要她來陪著的。
這個事件,就是我們說過的心電感應罷。
親人,尤其是血緣的親人,我想,總是會有這樣的能力存在其之間的。親情的不可分割,是不管人,或動物都與生俱來的天xing罷。
chun水記於零六年一月十七ri夜十一時四十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