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過三思對我說起的世界的模樣,也認為那些我已經能夠接受。然而真正親眼目睹了那些天上飛著的鐵一樣的鳥,四個輪子的小鐵房子在路上飛快的跑著時,我還是很震驚。
然後是那些人的衣著打扮。
男人的頭髮竟然只有寸許在頭上,有些,便卷卷的紮在腦後。而女人,則要麼是頭髮卷卷的很有風情,要麼便是長短不一,或是上面卷下面直。耳孔也不止一個,有些,竟有七八。而有些男人,亦打了孔穿著耳環。
衣服,原來的世界裡何曾想過女人的腿、手會露在外面,甚至有些,連大腿都露了出來。而有些,則穿著只丁點兒布料的所謂的熱褲,屁股都有一些露在外面。腳上的鞋,有拖鞋,有高跟鞋,有皮鞋,有涼鞋。從低低的皮製的,到布的,再到三思說的塑膠的,有些高的,幾乎達到五寸七寸了。而且有些圓頭,有些半圓,有些則是尖頭。我看著,著實花了好些時間才接受。
這裡的男人,夏天裡也都把手腳露在外面,穿著松大的只到膝蓋或膝蓋上面一點的褲子,穿著寬鬆的面料我不懂的所謂的t恤襯衣什麼的,大部分,都抽著一根根用白紙捲起來的煙。
三思對我說:“爹,我們得換個衣,不然,人家要把我們當成另類瘋人院出來的看待了。”
然後三思和我趁了夜,去較偏的一家店子買衣。
一推那個透明的門進去,正在拖地頭的女服務員抬起頭來看我們,然後就像被點了穴似的不動了,嘴張得老大。
我低頭看看自己。
淡藍的儒衫,腰上系的是根銀花織錦玉腰釦,垂了個與三思分成一半的龍佩,腳上穿的是雙銀面軟布靴。
難道是臉上有東西?
我伸手摸臉,亦未摸到什麼異物。
三思已經轉身背了我肩頭一動一動的,顯見是在躲著我偷笑。
“三思,你笑什麼?”
三思聞言咳嗽了幾聲,然後轉過來臉紅紅的看著我,眼神有些飄忽的說:“沒什麼,我沒笑。”
“為什麼這女人見了我們便不動了?”
“那是因為爹長得太俏,她被深深的迷住了。”
“三思,不許貧嘴!”
“我沒有。那就是因為看到我們穿得太和他們不一樣,於是嚇到了。”
嗯,這個解釋極有可能。
揮手,讓這女的倒地昏睡過去,三思笑眯眯的拉著我去看衣。
夏天的淡米黃sè的短褲,和一件白sè的領子卻是紅sè的三思說是棉料的短袖t恤。
把我推進一間帶鏡子的小房間裡,三思說:“爹,你把衣服換上,看,這個有標籤的就是後面。我就在隔壁。”然後出去把門關好。
我脫去身上的衣,看著那個短褲和短袖很覺得彆扭。
可是三思說要我換上。
我還是換上罷。
我有些費力的穿好衣服,聽到隔壁間裡,三思好像也穿好了衣,正在開門。
我出去。
三思一頭及腋窩的頭髮已經散了,隨便披著,身上著了件同樣白sè紅領的短袖,身下穿了一條側邊有兩個大口袋正面也有兩個斜口袋的深藍sè棉布短褲。
三思上下看我。
我心突然就緊了起來,吊得高高的,很緊張。
許是打量完了,三思笑得眼亮晶晶的,有些可疑的吊起眼角來,對我說:“爹,沒想到你穿現代的衣服還真不錯。改天干脆去做模特,保準你一夜走紅。”
我看著這樣的三思。
這樣的三思很朝氣,像是清晨的露水,乾淨透明沒有雜質。
這樣的三思也很迷人,露在外面的細長的小腿和胳膊都想讓我好好去握在手裡細細的撫摸。
三思還在說什麼我沒聽清楚,我只知道自己上前去把三思抱在懷裡,細細的摸他的手,細細的親他的臉,然後想努力把心填滿的深深的佔有他的脣。
三思……
三思……
你穿成這樣真好……
我在急切切的扯下三思身上的衣物扯下自己的褲子時,突然覺得這樣的衣著,比從前的儒衫等都要來得簡單方便……
第一次看到電視機,我有些想不明白。
為什麼人會在那麼小個盒子裡動來走去,而且還會說話?
這樣的事,自然三思慢慢給我解釋了。然後說起了不少生活裡的電器。
我對其中的一個電腦,覺得好奇。
三思說,用電腦上網,網上,什麼都有。大千世界全在裡面。
於是我找了時間去所謂的網咖。
我自然是不知道怎麼上網,但我知道怎麼讀閱人心神。
我找到的物件,是個大概只有二十三四的男子,一個人坐在有小門關上的單間內,門上掛著vip,我看不懂的字樣的牌子。我匿了身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在玩很板的和很多人一起殺啊砍的遊戲,好像叫魔獸什麼的,看他一邊用小框框打字跟女生頭像的人說:親愛的,來了嗎?還是在潛水?
我很有興趣的看了近半個時辰。看他一邊和好幾個女的說情話,一邊砍得意氣風發。
然後抽讀了他所有的關於上網的心神。
一腳踹開他,我開始坐上他的位置。
字都不用我打,只要把手放在上面,心裡想著我要知道的事情,那些就像資訊便開始出現在那個螢幕上。
這個世界,我很快就明白能掌握了。
我看錶,已經過了四個小時。
三思怕是在家等得急了。
我責著自己的忘時,一邊急急往家趕。
三思沒有生氣,只是在飯桌上忍不住問我:“爹,你去學上網,到底學到了些什麼?”
三思的嘴角,粘著兩粒飯粒。顯然不自知,一邊睜著眼好奇的問我的表情,分外的可愛。
我忍不住伸過頭去,把這兩粒飯舔進嘴裡,再順便親一下三思。
三思的臉,刷的就紅了。
“我去看了很多東西,這樣就能適應三思原來的世界了。”
我頓了頓,看著三思原來如此的臉,心裡突然就想再看三思氣鼓鼓臉紅的表情。
於是我又說:“還有,三思,我看了一些網才知道,原來上好的潤滑油比香油要好用得很。等下子吃過飯,我們一起去買幾盒罷。”
三思撲的一聲,飯險些就噴了些出來,然後臉被漲得通紅的咳了很久。
我一邊給三思拍背順氣,一邊氣極自己:早知會讓三思受這樣的苦,我便怎麼也不能說那樣的話來逗三思。
三思,對不起。
三思,爹不是故意的……
這裡的說話,這裡的文字,和我從前的地方一點都不一樣。便是連寫字的筆都完全不一樣。
字很簡單,草草幾筆,三思寫著念著簡單得很,可我卻看得頭有些暈。
三思就摟著我的脖子笑:“爹,這個是白話文,和從前咱們的文言不同。從文言演變而來的。”
我從電腦裡知道了這些出處與用處,但我還是極不喜。
外頭來人要求看病,我不想讓他們接觸三思,於是自己去了。
開單時,我還是磨了墨提了狼毫寫我的文言繁體字。
三思走過來,拿了單便念,然後用手敲我的頭,說:“爹,早叫你寫簡體字了,這樣的繁體,現在沒多少人認得。”
我搖頭。
三思也許不記得,但我卻記得小時候自己抱著三思坐在膝上手把手的教他寫字。
我記得三思寫愛字。
簡體的愛字,簡簡單單,只是個愛字。
而原來的繁體,雖然複雜了些,但愛字的中間,有心。
我愛三思。
我想有心的,才是真的愛。
等病人拿藥方道謝走掉,三思突然轉了身坐到我腿上。
“爹,眼下無事,你來教我寫字。”
“好。”
像小時候那樣抱緊了三思,感受他的背上傳來的溫度,我心裡很滿足。
握緊了三思拿筆的手,我低聲問三思:“三思想寫什麼字?”
三思偏了頭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的說:“爹,我要寫愛字。”
我心裡有些痛了起來,甜得不能自己的痛。
三思寫的,是個有心的愛字。
我握著三思的手寫的,是個有心的愛字。
我們什麼都可以不一樣,三思,但只有這個愛,我們永遠都一樣。永遠都會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