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見葉明琪恍若無人般的看著遠去的喬丹丹,輕輕咳嗽一聲,一把俏語笑道:“葉少爺,咱們是不是也該回去了?”
葉明琪如夢初醒,尷尬的笑了笑,隨即轉身回去芙蓉館,心思如大海般寬廣的他,卻偏偏容不下那一個窈窕的玉色衣裙倩影了,走到哪裡,都彷彿環繞在身邊一般。
花園裡如此鬧劇般的事情,自然早被好事的小丫頭和婆子傳的沸沸揚揚,一時間各種謠傳似乎都有了。
“什麼?三少爺竟敢對丹丹動手動腳?”喬氏晚上回來後,胭脂第一時間便如實的說了家裡出的事情,她的丹鳳眼頓時充滿了怒氣,眉心間的鳳凰花鈿隱隱的都帶上了殺氣。
“老祖宗知道了嗎?”喬氏陰沉著臉問道。
“暫時沒敢驚動,等著大少奶奶的示下呢!”胭脂低頭回答,雖然如今是姨娘,但是她卻似乎比以前做事更謹慎了。
“這個時間,想必大少爺也知道了,走,和我去會會大少爺去!”喬氏帶煞的眼神,像是感覺總算找到了一個機會似的。
“去哪裡呢?”胭脂不解的問道,心下隱隱的害怕喬氏去曹姨娘那裡去找清軒。
“還能去哪裡呢?咱們難道去曹氏那裡嗎?”喬氏回頭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胭脂,有些嘲諷般反問。
聽到喬氏如此說,胭脂的心一下子落在了心裡:“好,我真不希望大少奶奶和大少爺再有什麼衝突。”
“哈哈!衝突?我保證今晚的衝突小不了!”喬氏大踏步的向外走去,採蓉、採茶低頭緊緊跟隨,只剩下一個呆若木雞的胭脂。
天空一輪半弦月靜靜高掛,沒有皎潔的月光,只有悽迷的月色,一切都似乎是在昭示著今晚將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晚,連僅有的幾顆星子都是偷偷的趴著雲彩邊角小心的窺望著世界。
喬氏帶煞的眼神,在進入老夫人上房的那一刻,已經快速的轉變成了一抹悲哀與可憐的神色,似乎是個受氣的回孃家的小媳婦。
老夫人心滿意足的在燈下撫摸著芸兒這兩日繡成的小衣裳,上面五色絲線鮮亮精巧,連個粗重的線頭都找不到,絕對不會傷到嬰兒嬌嫩的肌膚。
“老祖宗,你可要給我做主啊!”喬氏一進去便跪在老夫人腳下,如雲的高髻下是一張蒼白的小臉,沒有晚妝的喬氏,比平常多了一分純真下與可憐。
“怎麼了?”老夫人唬了一跳,將小衣服扔下,芸兒驚慌失措的去攙扶喬氏,奈何喬氏無論如何都不起來。
“到底怎麼了啊?你們是要急死我嗎?”老夫人語氣都變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擊,已經讓她對一切都有些**了。
“是啊!大少奶奶!有什麼事情,起來好好說。”芸兒死命的拉起喬氏,又喊著在後面磨磨蹭蹭進來的胭脂一起幫忙。
“別鬧了!”老夫人最後一聲斷喝,才止住了喬氏,“什麼時候你也學得這個樣子?一點當家夫人的氣勢都沒有了?”
“老祖宗,我現在哪裡還有當家夫人的氣勢,還不是誰都可以欺負的人?”喬氏可憐的眼神裡,適時的落下了幾滴無可奈何的淚水。
“誰?告訴我誰又幹什麼了?”老夫人的眼睛裡都是急躁,恨不得一下子便知道事情的所有,家常梳的大而扁狀的盤龍福髻也有些鬆散,手指上的翠玉扳指閃著清冷的光。
“老祖宗,我的妹妹在府裡陪我幾日難道礙到誰了嗎?”喬氏可憐兮兮的反問。
芸兒立時明白喬氏所指的事情,今日府裡除了老夫人,恐怕每一個都知道了這件事情,只有芸兒還在刻意的隱瞞著老夫人,現在見喬氏拿這件事情來說,心下暗急,但是想阻止卻也來不及了。
“五小姐來府裡住幾日誰還敢說什麼不成?”老夫人神色鄭重。
“今日清劍在花園裡卻想輕薄我的五妹妹!”喬氏終於對老夫人說了出來。
“果真?”老夫人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在我不在家去康家的時候,好多人都可以作證,多虧了葉公子搭救,小妹
才沒有受過多的侮辱。”喬氏冷著臉控訴。
“芸兒,你說,有沒有這樣的事情?”老夫人一轉臉,問在邊上伺候的芸兒,素日家裡的事情,芸兒都會一五一十的告訴老夫人。
“確實有。”芸兒遺憾的回答,看著信任自己的老夫人,她倒是像做錯事一樣,羞愧的低下了頭。
“我知道芸兒姑娘瞞著老祖宗是怕您生氣,但是現在只有您可以為我做主了!”喬氏又一次跪下了,臉上的淚水猛然間如決堤的洪水一般,“在這個家裡,也就您還心疼我,我不向您求救我還能指望誰呢?”
喬氏的話,倏然間觸動了老夫人那根慈母般的神經,的確,與清軒形同陌路般的喬氏,在府裡能夠依靠的,就只有老夫人了。
“你起來吧!我自然為你做主!”老夫人面色沉鬱,想著自己那個更加不成器的孫子清劍,一聲沉重的嘆息砸落在地。
“去讓人把大少爺和三少爺叫來!”老夫人一聲令下,喬氏低著頭,嘴角默然的勾了一下。
沒有一會,清軒便最先走了進來,他見喬氏在那裡掛著淚水,悄悄地皺了皺眉頭,來之前已經打聽了被叫來的緣由,心下雖然是對喬氏如此莽撞的將事情捅到老夫人處有些不滿,但是更多的還是對自己弟弟的羞愧,自己的弟弟做下如此事情,自己在喬氏面前也覺得抬不起頭來。
喬氏看見自曹姨娘處而來的清軒,按下心內的恨意,只低頭等著老夫人的決斷。
“大少爺!看看你的好兄弟!”老夫人白了一眼清軒,將手裡的茶碗狠狠放在桌子上。
“是,是孫兒管教不利。”清軒唯唯諾諾,自古長兄如父,如今清劍的錯事,自己這個兄長有著推卸不了的責任。
這時候,苗姨娘帶著清劍也磨磨蹭蹭的進了老夫人的上房,老夫人不悅的看了一眼苗姨娘,依舊插花抹粉的苗姨娘照舊讓人離老遠便聞見一股子低俗的脂粉味,喬氏嗤之以鼻。
“給老夫人請安。”苗姨娘帶領著清劍顫顫巍巍的給怒目端坐的老夫人請完安後便一言不發的站在角落裡,極力的想把自己隱沒成讓人看不見的空氣。
“清劍!”老夫人悠遠的聲音似是從天外飄來,“你給我跪下!”
清劍嚇得不敢再站著,趕忙雙膝跪倒,胳膊肘碰到地的一剎那急忙縮了回來,明顯的今日被葉明琪摔的不輕。
“老夫人您就饒了清劍吧!他是您最小的孫子啊!您就看在他小的份上饒了他這一次吧!”苗姨娘撲通也跪倒,哀求著老夫人。
老夫人不悅的長出一口氣,擺手道:“你閉嘴!再說話我連你一塊懲罰。”
苗姨娘頓時嚇得噤聲,卻仍舊不安的瞄著清劍,彷彿是在期待他能在這個關鍵的時候為自己爭取一個免除懲罰的機會,可是,清劍自小在老夫人面前沒有地位,從不習慣與自己祖母說話的他如何能在此時一下子變得伶俐起來呢?
“老祖宗,既然丹丹也沒什麼事情,就請不要過重的懲罰三少爺,我要的只是一個公道而已。”喬氏見老夫人果然叫來了清劍要給自己面子,適時的表現一下自己做嫂子的大度倒是必不可少的。
“你也不要插嘴。”老夫人面無表情的吩咐喬氏道,又望了一眼清軒,“你這個做哥哥的無能,管教不了弟弟,倒是要叫我老婆子親自懲罰嗎?”
清軒聽見老夫人如此的話,知道是在責備自己在一邊幹看著,急忙躬身道:“孫兒不勞駕老祖宗,老祖宗且歇息,孫兒定當教訓好清劍弟弟。”
苗姨娘與清劍見清軒要接手此事,心裡暗暗的鬆了一口氣,清軒一向待自己這個弟弟也說不上不好,至少比老夫人親自懲罰要好許多。
不料老夫人卻悠然開口道:“那就在這裡懲罰吧!”
“這個,”清軒略略遲疑,“好吧!孫兒定當好好教訓清劍弟弟,給五小姐一個交代。”隨後又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同樣在邊上站著的自己的媳婦喬氏。
喬氏不置可否,倒是要看看清軒怎麼來給自己孃家的妹妹出氣,也讓梅府諸人看看
自己喬家的人當真不是可以隨便惹得,那些沒名沒分的小妾、庶子,趁早一邊乖乖待著去!
“來人!把三少爺重打二十大板!”清軒狠狠的吩咐道,對於這個弟弟,他真的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不要啊!清劍只是一個孩子,求老夫人和大少爺開恩啊!”苗姨娘半趴在地上,苦苦哀求著。
“都是你慣得,你還敢求情。”老夫人一句話,苗姨娘又噤聲了,只是無奈的看著一群婆子將三少爺帶到院子裡,七手八腳的將清劍綁在一個長條板凳上,面衝下趴著。
兩個平時負責棒打有過錯的家人的大漢,一人手持著一個手腕粗細的大棍子立在兩邊,只待大少爺一聲吩咐便兩邊雙棍齊下。
老夫人上房裡吵吵嚷嚷,自然不一會便閤府皆知,清羽、紫潔、伊諾、紫靈都一併前來,連同客居在此的喬丹丹、葉明琪、葉蘭珠也都隨眾前來了。
很多丫鬟婆子都擠在老夫人院子外探頭探腦,芸兒一聲呵斥,都散了,尹興的娘子忙跑到外面,揪住幾個沒來得及跑掉的,都分別作了訓斥與懲罰。
清羽看著趴在凳子上面準備受刑的清劍,連連搖頭,自廟裡回來的清羽,自然也聽玲瓏說了今日所發生的事情,在自己的義兄面前,他多少覺得有些丟臉,連連對葉明琪嘆道:“家裡這些個丟人的事情,不想都被哥哥看到了,哥哥會笑話我嗎?”
葉明琪只微微搖頭:“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自己問心無愧就好,三少爺的事情,又不是你的錯。”
清羽的嘆息在面對如此狼狽的清劍的時候,都化成了一絲絲複雜的感情,有不忍,更有無奈,想到那個有著伊諾幾分神韻的潤雨才跟了他幾天,他便又去調戲喬丹丹,清羽恨不得也上去親自打他幾棍子才解氣。
“給我打!”清軒轉過臉去不看清劍,擺擺手吩咐道。
隨即,一陣劈啪啪的棍子,因為是眾目睽睽之下,兩個執行的家人也不敢作假,每一棍子都是實打實的打在清劍的屁股上,人們似乎都能聽到棍子與肉的撞擊聲。
苗姨娘幾次想要撲上去擋在自己的兒子的身上,都被幾個身強力壯的婆子給抱住了,整個院子只聽見清劍狼嚎鬼叫和苗姨娘的哭喊。
老夫人搬了紫檀木的太師椅親自坐在廊下監督,所有在場的人都是靜悄悄的,清劍的屁股上分明有鮮紅的血跡順著褲子透過來,觸目驚心,可以想象的到褲子裡面是怎樣皮開肉綻的景象。
清羽一個箭步,習慣性的便擋在伊諾的面前,含情低語道:“不要看了,免的害怕!”他的影子在月色下與伊諾的影子親密的融為一體,越發顯得兩人情意綿綿。
伊諾心下一暖,這個小小的動作,一絲一縷都是清羽的體貼。
與此同時,紫潔也握住了自己的妹妹紫靈的手,兩個人都紛紛別過臉去,不忍心看自己的弟弟在那裡受打。
葉蘭珠與喬丹丹正並肩而立,葉明琪亦是一下子擋在兩人的面前,葉明琪含笑道:“女孩子家,還是不要看這樣帶血的場面好!”
“怎麼?難道葉公子還害怕我嚇得暈倒嗎?”喬丹丹在這樣的境況下卻是肆無忌憚的小聲開起了玩笑,“不要說這樣的場面,便是讓我親自去殺只雞鴨也是敢的。”她的丹鳳眼和喬氏三分的相像,但是喬氏在看著清劍捱打的時候,只有痛快,而喬丹丹,則是像在打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人,或許,依她這樣的性子,早將這件事置之度外了。
葉明琪高高的鼻樑上不知道為什麼沁出了密密的汗珠,對著喬丹丹尷尬笑道:“倒是葉某小覷了喬小姐,失敬,失敬!”
喬丹丹無聲一笑,拉住葉蘭珠的手道:“蘭珠妹妹,你的哥哥一直是這樣風度翩翩嗎?”
葉蘭珠只顧盯著清羽與伊諾,只敷衍的對哥哥與喬丹丹笑笑,梅家沒有蒲公英可以採摘,沒有蒲公英簪戴的葉蘭珠,呈現出一種從未有過的落寞神色。
葉明琪的臉上閃現出一種奇異的欣喜色彩,饒是浪跡天涯、四海為家這麼久,也沒有遇見過如此女子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