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一日,梅家老夫人六十五大壽,梅家在慶安殿大廳擺了幾桌家宴,雖是沒有正式下帖子通知世交老親,許多世交老親仍是得到訊息後送來了許多的壽禮,自是按照梅家不願意大操大辦壽辰的意思來送的賀禮。
梅家老太太早就說:“我的壽辰切不可奢華,凡事簡單即可,便是世交老親也切不可收下太過貴重的禮品。”
清軒與喬氏早一一答應。雖是如此,仍有錦鄉侯送來壽糕、壽桃、壽麵壽燭和壽幛等壽禮,皆用紅紙剪出精巧的壽字和福字貼於壽禮之上,並一幅紅底燙金裝裱精緻的壽聯“慈竹蔭東閣,靈萱茂北堂”,老夫人讓人開啟看了,喜得忙叫人掛在了大廳的牆上,還說:“到底是老親,知道我梅家的家風,只送了這些不貴重卻盛情的禮物來。”
隨後,靖安侯又送來漢白玉的福壽仙桃一對,名貴的紅木精雕仙鶴一對,並一個少見的炭雕擺件,結實的底座上面一個厚實的木炭圓盤,繪著富貴芙蓉的圖案,老夫人含笑著讓送禮的人吃茶。
不多時又有袁家送來賀禮,卻是兩三個人小心翼翼的抬著,一塊鮮豔的紅綢蓋得嚴嚴實實,還有另外幾個出門伺候的媳婦手捧了好幾個描金五瑞圖的錦盒,畢恭畢敬,袁家的管家客氣的轉達了主人的賀壽之意後便告辭離開,喬氏知道賀禮必定貴重,忙忙的賞了些銀錢給管家和抬東西的家人。
待他們走後,老夫人便命人開啟紅綢和錦盒,眾目睽睽之下大家皆是讚歎袁家好大的手筆,原來那蓋著的紅綢下面是一架純銀的浮雕鏡架,個頭足有三尺,明亮的鏡子是梅花形狀,每個花瓣皆有鑲嵌在四周的珊瑚織就的細小壽字,不下幾百個,喬氏讚歎道:“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萬壽鏡?”
另外那幾個錦盒,一個大的裝的是一頂金晃晃的鳳冠,正是二品誥命夫人所帶的規制,那幾個小的錦盒,分別是碩大圓潤的東珠兩顆,羊脂玉的老太君項圈一個,和一對刻著壽字的藍田玉如意,和兩塊鮮紅的鑲冠子用的自然天成的雞血石,眾人見袁家送來如此貴重的賀禮都是暗自咋舌。
餘者幾個侯門王府或是管家所送賀禮不一一而記,唐家、徐家、喬家都有禮送來,連遠在蜀地的董家都遣人來書一封,並送上新月親手抄錄的《孝經》五十卷作為賀禮。
伊諾看著清羽看到了新月的書信,臉上呈現一種少有的悲嘆之色,因著家中喜慶,只得掩飾,然而還是被伊諾捕捉到了,青梅竹馬的少時情誼,想到新月如今已經到了蜀地,相隔千里,清羽如何不動容?
卻說這梅家慶安殿即是今日的壽堂,喬氏早帶領家人佈置的令老夫人點頭稱讚,只見正堂牆上掛著新新的紅綢,上書斗大的‘壽’字,卻是喬氏委託清羽所寫,老太太知道是自己最疼愛的孫子寫的,更加高興。
兩邊是壽聯
,金黃大字“恭儉溫良宜家受福,仁愛篤厚獲壽保年”,上懸壽幛,四個大字‘壽比南山’,其他牆壁上亦懸掛了錦鄉侯府剛剛送來的壽聯,其他世交送來的壽聯益發一併都掛上了,並有西王母的蟠桃盛會和麻姑獻壽等喜慶畫卷掛在牆上。
正面牆壁下一個長條案子,案子上兩個鈞窯瓷瓶,卻是八仙慶壽的圖案,兩個瓷瓶中間,一個高大的慈眉善目的壽星拄著柺杖笑看眾人,條案前擺放著一個方桌,上面壽桃、壽麵、鮮花、水果滿滿擺放,並一對鑲金底座的雙鶴頂花蟠桃壽燭端正擺放,壽堂兩邊兩溜高大的椅子,壽堂的地板上皆鋪上了猩猩紅的地毯。
正當大家在壽堂按輩分一個個給老夫人拜壽時,尹興家的娘子高高興興進來回稟道:“老夫人,宮裡太妃讓安公公來送賞賜了!”
眾人登時便忙亂的準備接待,不一會,一個滿面喜色的老太監便在清軒的指引下進來了,一見老夫人端坐在上面,便笑著打千請安,揮著手裡的拂塵笑道:“給老祖宗請安!老祖宗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老夫人笑著讓人扶起,又問了一些宮中太妃是否安好等話,便由清軒領著去了旁邊的迎賓軒裡喝茶,眾人都知道安公公是梅太妃的心腹,自是不敢怠慢。
梅太妃為慶祝母親六十五大壽,特賜:梅太妃親手書寫的百壽圖一幅,藍田美玉的精雕壽星玉器一個,瑪瑙鑲金福壽如意簪一對,並一個黃玉精雕的玲瓏大佛手一個。
老太太歡喜異常,梅太妃能賞賜如此貴重的禮品,說明在宮裡的日還算不錯,皇恩浩蕩,當今皇帝對於宮裡的幾位老太妃都是尊敬與善待的。
不多時,又有廟裡清羽的父親遣人送來手抄的經書一百卷恭賀老太太壽辰。老太太一見便欲滴淚,多虧喬氏與清羽勸解才破涕為笑。
老夫人見眾人都是一臉喜氣,清羽也在那裡談笑風生的大笑大鬧,不覺點頭含笑。芸兒湊到老夫人耳邊低低提醒道:“老祖宗,只怕是到時候去祭天地了!”老夫人恍然大悟。
原來,這梅家上百年傳下來的規矩,每逢盛大的日子,必須要在院子裡鄭重的祭奠天地,以酬天地對梅家的庇佑。說話間,早有尹興帶領家人在院子裡擺好了祭祀的條案,並條案上一個青銅器的獸首形大鼎,地上已經擺好了跪拜用的蒲團。條案前一個八仙桌,上面擺放著各色貢品,鮮花、水果、各種精巧的點心,尤其一頭剛剛宰殺的豬頭鮮血淋漓的擺放在正中間。
伊諾暗想自己在江南的家裡,父親做壽,都只是帶領著眾人祭祀祖宗,不想梅家卻還有這祭祀天地的規矩,少不得跟著眾人依樣行禮。梅老夫人手持三根粗大的回靈香,恭敬的插於獸首大鼎之內,便算是完成了整個祭祀。
眾人正要鬆一口氣,想不到老夫人面色鄭重的轉過身來了,眾人知
道老夫人是還有話說,便一個個大氣不敢出的恭敬傾聽。
只聽老夫人悠然開口道:“今日我梅家尹氏虛度六十五歲了,上天庇佑,大地恩德,祖宗積善,兒孫賢孝,才有我今日得以酬謝天地,享受清福。晚上我還會帶領兒孫一起去家廟祭奠祖宗。只是現在我卻有很多話要對大家說。”
芸兒恐老太太站著累了,便悄聲提議去廳裡面坐著說話,老夫人應允了,於是眾人簇擁著老夫人回到了慶安殿的正殿,老夫人端坐在了正堂椅子上,眾人按次坐在了兩邊的兩溜椅子上,芸兒在邊上站立伺候老太太。
老夫人今日穿著二品誥命夫人的服飾,頭戴二品誥命夫人規制的鳳冠。整個鳳冠以銀片為胎,外面綴金片壓花與金縷製作的龍鳳花卉,還鑲嵌紅綠寶石。正面是大牡丹花一朵,花上有五隻鳳凰。背面則是一朵大芙蓉花,花蒂與花瓣鑲寶石。正背面都是以花為中心,再展開佈置,十分雍容華貴,吉祥富貴。
老太太喝了一口茶繼續,正色說道:“如今我梅家家道還算不錯,雖是近幾年接連的發生了一些事情,到底是兒孫平安,歸於平靜,如今我也要見到曾孫了,這是梅家一大喜事。只是有一樣,素來富貴不過百年,如今我梅家已經有了百年的繁榮昌盛,以我老婆子幾十年的見識,我梅家之所這麼些年細水長流般屹立不倒,歸根結底是咱們家是積善之家的緣故。從我公公婆婆那輩子起,咱們就是赫赫有名的麓嶽侯府,咱們就是奉行‘諸惡莫作同行善,好人頭上有青天’家訓的積善人家,到如今百年而不衰,也是子孫德行尚可,沒有什麼傷天害理之事出現的結果。俗話說居安思危,許是我年紀大了,我就是想囑咐子孫一句,珍惜眼前的富貴,積德行善,勤儉持家,都是一家子骨肉,打斷骨頭還連著筋,都要安分守己,心存親情。這才是我們梅家家興業旺的根本。”
眾人都是恭敬的聆聽,待得老夫人說完最後一句後,都連連點頭稱是,清軒亦說:“受教了,孫兒定當謹遵老祖宗教導。”老夫人見眾人如此方放心的點點頭。
很快,便是梅家大管家吩咐人開宴,雞鴨魚肉,山珍海味,應有盡有,老太太直說:“太奢侈了!以後切不可這麼奢侈。”又讓尹興去大門外免費施飯,凡是有乞討者,皆要管他酒足飯飽,有云遊的僧人至此化齋,更要好生款待,以結善緣。清軒與清羽、清劍皆在席間敬酒助興,喬氏忙裡忙外,連自己的飯都不曾好好吃。飯後又點了幾場老夫人愛看的熱鬧戲,老夫人果然很高興。
至晚間,老夫人又帶領梅家的幾位公子去了花園裡的家廟去拜祭了祖宗,三跪九叩之後,老夫人如釋重負般的嘆道:“我梅尹氏幾十年來勤儉持家,積德行善,近年來內宅治家夫人仙逝,我更是戰戰兢兢帶領兒孫以求延續梅家富貴,求祖宗一定保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