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慘烈
她低下頭,靠在他的頭上:“我來潼州,是不是錯了?如果有一天,這樣的事情發生,裴奉飛,你要敢是用頸上的頭來救贖我,我不僅也會死,還會恨死你。”
“不必說那麼沉重,沒到那個地步,錢財能引來虎狼。這世上卻也多是有正道人士,嫵音,我去哪裡,我都會帶著你,不會讓你受傷害。”他變得脆弱,變得害怕,怕她讓人刺殺。
“你去潛到城裡,也帶著我嗎?”她好奇地問著。
“是的。”他說:“我揹著你,我一樣能攀牆走壁。”
她低低地笑:“那不是,很刺激,我做你後面的眼晴。”她不會拖累他的。
這裡,沒有一個他的親信,雖然,都是一腔熱血之人,如交以重任,讓契丹抓住,而且供出了他,那麼,契丹就會大舉地進攻這裡。
要讓一個人說話,是很容易。死算什麼?那是最簡單的事,酷刑更是連死都不能。
白天休息,養精蓄銳,一到晚上,就出來。
冬天的夜來得快,也很冷,她坐在他背後,緊緊地環著他的腰,聞著他身上的味道,她喜歡這樣子,和他同進退。
差不多到的時候,他停下馬,這千里馬通人性,隱在林中,他拉著她,如同家裡一樣,每一條路,都清清楚楚。抬頭往上看,清冷暈暗的月光下,還能看到契丹人點燃的火把,旺旺地燒著。
黑夜裡,誰也看不清誰的臉,只能聽到彼此的喘息聲。
他在一處停下,種的是什麼?她不清楚,他將那東西移開,原來是用木板隔著,上面堆著泥土來種的東西防著讓人發現,下面是黑幽幽地洞。
他跳了下去,將她也抱下,手又將那木板移回去。
黑黑的洞,只能容一人穿行,他手緊緊地扣著她的手,黑暗中,誰也沒有說話,幽幽長長的,像是永遠也走不完一樣,如果讓她一個人,她是絕對不敢來的。
但是此刻,不得不佩服他的精細,竟然還有這樣的地道進入潼州城裡。
走到底,他小聲地敲著。輕輕地二下,過一會,再輕輕的二下,輕得,像是老鼠在走動的聲音。
等了一會兒,上面傳來咳嗽的聲音,他又敲下三下。
這時,眼前驀然開朗起來,裴奉飛爬上去,又伸出手,將她拉上來。
原來,這是一個炕,簡單的木板,就擋在上面,一個老婦人輕聲地叫:“將軍來了,我準備了飯菜,將軍隨意用些。”
“莫婆,不必客氣,這是我的書僮,莫婆,今日城裡有沒有再來搜。”
那莫婆很是恭敬,很客氣,還有種感激在眼裡,小聲地說:“今日倒是沒有,又抓了不少壯丁啊,唉!”她長長地嘆著氣。
“必是要攻我天朝了,莫婆,三更過後,我去燒了他們的糧。”
嫵音搖頭:“不行,不能燒糧,你要是燒了,他們必又會搜盡每家每戶的米缸了,到時候,百姓們更會雪上加霜,
倒不如,就逐走他們的馬,打仗怎麼能沒有馬,馬一跑,必會受驚,撞倒這個,撞倒那個,甚至會引起大火,契丹要想攻,必不會那麼快了。”
他眼裡有些讚賞的笑:“趁亂放火?倒是好。”
“不,有個更好的方法,馬懼火,在馬尾上綁上草,一點起來,馬就會狂跑,局時,燒到什麼,變成是什麼了?”
“小姐真是好計啊。”那莫婆也笑了。
嫵音結舌:“我,我是書僮啊。”
“小姐,是男是女的,一眼就能看穿,我是幾十歲的人了,豈會看不出來。”
她輕笑著:“真的,很容易就看出來嗎?”
裴奉飛輕笑:“是的,一眼就有看出來,你說話嬌嬌嫩嫩的,神采飛揚極了,莫婆,是我的娘子,嫵音。”他大方地說著,一手攬著她的肩:“是不是很漂亮,很聰明。”
“是啊,是啊。”莫婆笑著,舒心地笑。
嫵音臉微紅:“哪有人這樣自奈的。”
他笑,她真的好聰明,低聲地說:“莫婆,還有火油沒有,綁上乾草之後,倒也不用點火,四處灑些火油,火更猛,馬跑得更快。”
嫵音豎起拇指:“厲害的裴將軍,要不要趁亂去別的地方放放火。挫挫他們的威風,讓他們以為,大批的將士到來了,不敢輕舉妄動。”
他搖頭:“這不是好時候,此次進攻,全由契丹大皇子和二皇子領兵,大皇子殘暴,二皇子精明。”
“二個皇子領兵,這可是兵家之不妥,除非只有一個帥。不然,誰聽誰的,或者,二個人的想法,帶兵完成一樣。不然,就會有意見。”
“契丹王想讓兄弟有互補,大皇子和二皇子關係倒不是很好,居說,帥印有二個,這倒是一個缺口,”如果偷取了一個,兄弟必會以為是對方所偷,關係,越發的不好,當然,要偷,就偷二皇子的,讓大皇子去奪權。局時,兄弟分化,內亂更是兵家所忌。大皇子殘暴好戰,急於貪功,極易好戰。
嫵音心裡暗歎,二皇子,是那個欣賞她的二皇子完顏風吧。有沒有想過,那一夜,讓她受盡多少譏嘲,不過卻讓她看清什麼才是真的。
如果有機會,她會去偷。只是,那完顏風認得她,知道她是阿蠻公主。她嫁給裴奉飛是天下人皆知的事情,裴奉飛殺敵無數,那完顏風必定是恨他,她是真嫵音,假阿蠻,再見之時,他還會殺嗎?她的名聲甚是臭,也極少人知道她和裴奉飛很相愛。這一手,都是他所促成的,大概,要談恨,也是她恨他多一點,他讓她看盡世間的人情冷暖。
可是不談恨,她是感謝他的。
三更之時,夜黑如墨,冷風嘯叫。
她手心冒出汗,緊緊地扣著裴奉飛的手,有些緊張,卻一點也不怕。
大概城門那裡防得很嚴,想反的,城裡就顯得輕鬆多了,只是稀疏幾個人在打著瞌睡。
裴奉飛是在軍營中過來的人,他知道,所謂的後營在那裡,對潼州,他
熟得像是老朋友了。她知道為什麼百姓都記得他,他是將軍,也是一個最好的父母官,那時候初來潼州,下大雨,他就在街上幫百姓收拾著東西,叫人怎麼能不記得他呢?
馬低低地嘶聽著,還有著契丹的傳統,用帳篷搭造很大的馬廄,幾千匹馬就擠擠挨挨的在裡面。馬嘶之音不絕於耳,四處皆有人走動看守。
入口處防範的甚嚴,幾十個人守著,這是帳篷,守住了門口,不讓人隨便進去。呵呵,可是帳篷畢竟是布的,一刀下去,還不是成了入口。
裴奉飛用刀劃開帳篷,探進頭去打探一番先,四處都是馬,黑幽幽的,讓前面的人看不清楚。
他鑽進去,嫵音後面跟著進去,雙手拉著那開口,小聲地說:“我在這裡,一會,你綁完之後,再回來找我,如果那巡邏的兵士看到這破帳,一定會起疑的。”
“小心一些。”他吩咐,她真是比他還要細心。
她點頭,低聲地說道:“如果馬尾不好綁,馬嘶啼,你先摸摸它們,讓它們喜歡,再綁上。小心一點不要給踢到了。”
“等我,我很快回來。”他拿著火油,走一些,灑一些,隔一些,就綁上長長的乾草,灑上點火油,局時地上的草一燒起來,馬就狂奔,馬尾一著火,要想攔,也攔不住。
馬廄裡,最多的,就是草,還怕是不燒得轟轟烈烈的。
暗夜裡,誰能看到,有人在馬底下偷偷摸摸,馬叫,只是正常之事。
嫵音的心口直跳,好是刺激啊,殺人,她是不是也在幹著這樣的事呢?為了他,她也開始用著她所知道的來幫他殺人呢?馬狂跑出去,要踏死多少人啊。
人為什麼就要欺人,互不侵犯,不是很好嗎?帝王的霸業,要多大,他們才算滿足呢?
一將成,萬骨枯,秀麗的江山下,埋葬了多少人的性命。
聽說,越是美麗的地方,地下,就越多枯骨。
打仗,最慘的,當是百姓,打贏呢?
贏得了領地,可是,受傷的人又有多少,戰死的人又有多少。蒼國死得慘烈的狀況,又浮在她的眼前,滿地都是屍體,有蒼國的,有天朝的。
多少父母,用心血,從牙牙學語開始教起,直到一個人的成長,強大,傾注了多少的愛啊,死不過是頭點地。帝王,總是想到他們的霸業,想到他們的豐功偉績,生命在他們的手中,像是螻蟻一般,只要勝,勝的背後,又是誰在哭。
她只是一個小女子,她不懂什麼叫做男人事業,千古傳頌的偉業。
她的見識,是上不了檯面,小家子氣,她沒有錯,人總是不同的,你喜歡你的巨集圖大志,我喜歡我的獨守田園。可是,這是一個弱肉強食的地方,這種思想,是所不容的。
三千萬的賞金來要他的頭啊,她一想到,指尖都在顫抖。如果是哪時候的她,只怕會拍手稱快了。她真的瞭解他之後,才知道什麼才叫做真正的無奈。他也只是聽命行事的人,什麼都由不得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