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規矩不可破,凡擅闖界口者,自己聽天由命經歷紫雷轟擊然後走出去,正兒八經的冥界大門不走,非要另闢蹊徑!”羽沉一敲菸袋,淡淡道:“活該!”
翻了個白眼,蒹葭指甲敲了敲銅鏡表面,“少來,那些個食古不化的臭想法就別在我面前賣弄了,要真的這麼老頑固,”青瞳斜瞥羽沉一眼,她打趣道:“有本事你也去忘川跟孟姨一起執掌那些記憶啊!”
“咳咳!”羽沉老臉一紅,尷尬的扭過頭,當初之所以來當這羽沉河的守河人,其一是因為他乃羽沉河靈,二來便是他天性喜好清閒,受不了那些同輩老傢伙的死板,才過來這裡躲個閒樂。
孟婆曾經過來要他幫忙執掌亡靈記憶,她的女兒琦漣跟落如顏打了一架,她忙著善後去了,他實在推脫不掉就去看管了三天奈何橋,沒想到那些亡靈一個個死了麻煩事還那麼多。老老實實去投胎的還好,有的硬說自己死的冤屈,可是死了就是死了啊!只要不是鬼差犯了錯,查證屬實來了奈何橋的,都是命數已盡,要輪迴下世的。
他又不是那死板硬心腸,有的聽著他們跪在那裡聲淚俱下的哭訴,便是忍不住產生共鳴,可是又不能遂他們想法讓他們重回世界。每每強行收取一個亡靈的記憶,推他們過橋入輪迴道,心裡就難受的緊,就跟做錯什麼事似的。
所以這事除了冷心冷情的孟婆能辦妥,其他人比如他當是敬而遠之,現在聽了蒹葭又暗自嘲諷他當初的狼狽事蹟,當是又惱又羞,抬手執著菸袋倒杆狠狠敲了一下她的腦袋,憤憤罵道:“你個死丫頭就知道笑我這個老人家,自己身上一堆爛攤子不管不問還跑來我這裡躲清閒!”
蒹葭齜牙咧嘴的捂住腦袋,往邊上挪了挪,離羽沉遠一點,“你就倚老賣老吧!不跟你扯,那你說,不把那個漣睨救回來我們就在這裡看著嗎?小心月神安白真的回來滅了我們冥界!”
“死丫頭!再胡說!”羽沉眉頭倒豎,又舉起煙桿。
“你這個死老頭!”蒹葭一下子跳起來,青煙一卷身子,便消失在原地。
羽沉紫眸一晃,不緊不慢的一轉手腕,煙桿便咻得倒射而出,下一瞬就聽得蒹葭的痛叫。閒閒的轉過身子,眼睛一抬便看向船蓬上捂住額頭的蒹葭,視線下斜望見那被攥在她手裡的煙桿,抬起手掌一合五指,只見煙桿晃了晃,便驟然倒射而回啪的回到他手裡。
頗為閒逸的吸了一口煙氣,他斜倚在船杆上,“小蒹葭,你在幾年書當是白看了,把功力都看沒了!”
磨了磨牙齒,蒹葭胳膊懶懶架起,素手搖搖銅鏡,“說正事,你少跟我來正經,要是真打算袖手旁觀,你之前為什麼悄悄封了紫雷,別以為我不知道!”
“你這個死丫頭!早就知道還跟我在這裡鬧扯我臉皮的事,我一大把年紀了,哪裡經得起你折騰。”羽沉默默鬆了一口氣,衝蒹葭翻了個白眼。
“嘁!”蒹葭身形一閃,便來到羽沉身邊,舉起銅鏡,看著裡面還在下降的漣睨,連忙一點鏡面,口中喃喃唸了幾句,指尖亮起一抹青光,劃拉了幾下,便寫下一個“開”字。
青色的開字於鏡面閃爍幾下,便驀地大放白光,鏡面突的變作幽幽的白色漩渦,裡面是黑洞洞的界口空間,彷彿手一伸便可以到了裡面的空間。
蒹葭的眼神驀地變得深沉起來,一抿脣角,指尖使力扣住鏡沿那奇異的花草雕像上,“羽沉,漣睨和那隻小兔子去穿越界口是要去人界啊!不知道開闢的是到哪裡的隧道?”
淡淡的望了一眼銅鏡,羽沉摸了摸下巴,沉吟道:“看這方向估計是魔界那邊相連的地脈。”
呼吸一抖,蒹葭眸子裡驀地蘊起水煙,牙齒狠狠咬住下脣,她突的感覺懷中一直藏著那樣東西開始灼灼發熱起來,燙的她心口都痛了。
像是察覺到什麼,羽沉眸子一凌,猛地直起身子,剛欲說話便見蒹葭扭過頭,她那眼底的淚水終是抵不住滑落,抿脣一笑,便是那般悽美動人,“羽沉,我就去看看,莫要攔我,我就去看看他……”
不待羽沉反應過來,便單手一掐指,身體化作一道青光咻得鑽進鏡面的漩渦。銅鏡無人持拿頓時下落,將將要捱到地面的時候被回過神的羽沉定在虛空中,彎腰拿起銅鏡,他搖頭輕嘆:“痴女,痴女啊!”
拿著銅鏡重又坐回船上,半倚在靠椅上,他吸了一口煙,舒服的迷了迷眼睛,舉起銅鏡瞥了眼鏡面,伸指抹平漩渦,他便隨手將其扔進羽沉河裡,“去看看便看看吧!”看著灰濛濛的天空,他語氣沉寂,“也好讓你死心……”
銅鏡砸入河水裡,連氣泡都未冒就被那粉色的**吞噬,只有水面濺起的圈圈漣漪證明那瞬間的碰觸。氤氳的水汽被清風悠悠卷著,帶著沉重的氣息席捲這一片區域,冗長幽幽。
………………
銀瞳已經絕望了,呆呆的看著不斷下落的漣睨,手指都被泡泡壁磨破,她之前激發的聖瞳封印的力量好像被泡泡重新封印回去,此刻就像一個廢物般無能為力,只能望著,只能望著……她眸子赤如血晶,蜿蜒的淚水自面頰滑落,“你要是死了,我會恨你的,漣睨,我會滅了冥界的……”她的聲音哀怨如鬼,“我真的不會原諒你……”
之前面對第二道紫雷時漣睨曾像失了情緒一樣痴痴看著她,似乎說了什麼,然後便突然有了力量,甚至輕易絞毀紫雷,可是那只是一瞬間,她還未來得及興奮,漣睨就驟然全身一抖,接著就掉下這無盡的黑暗空間裡,已經過了許久,她一點都看不到漣睨的影子,這一膜泡壁像鴻溝,隔開她們,任她拼命掙扎,還是無法突破這個泡泡,沒希望了!這種可怕的感覺竟是熟悉到讓她痛哭流涕。
“我恨你,漣睨,我恨你……”蜷縮起身體,她靠在泡壁上,口中無意識的喃喃。